岳皎吸了口气:“……就是不想。”
“不想?”金茶微微睁大眼睛。这算什么理由?她有点委屈了:“可你明明很舒服?”
她说得自然确信,反而更令他难堪。
“……但还是不想,可以吗?”
最后三个字,他说的很轻,甚至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金茶沉默了。她从岳皎的声音里闻到了一种不太喜欢的冷冷的味道,和山里的气味不一样。
她看得岳皎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了。
她没有前倾身体压住他,而是慢慢地向后退开了。
“好吧。”金茶终于开口,声音和往常一样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以,岳皎,我给你时间。但是,要多久呢?”
“一个月。”岳皎下意识道。
金茶蹙眉,摇头:“三十个晚上?太长了。”
“……七天。”
“也太久了。”
“三天。”他居然在讨价还价。
“……好吧。”金茶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三天后的晚上,我们继续,岳皎。”
她说完,动作利落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他,将自己裹好。
岳皎在原地又静坐了几秒,直到确认她不再有动静,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
他拉动灯绳,啪地一声,墨汁淹没了整个房间。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更加清晰,无孔不入。
他在几乎完全失去视觉的黑暗里盯着身侧那团隆起的被褥。
金茶似乎已经睡着了。
岳皎看了她很久才躺了下来,身体陷入床铺。
而他背后的影子终于动了。
金茶缓缓地、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流畅得不带任何人类翻身时特有的迟滞和摩擦声,如同水中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改变了姿态。
她侧躺着,面朝向岳皎的方向。
黑暗对她而言从来不是问题,金茶支起了一点上半身,乌黑的长发如瀑般从她肩头滑落,有几缕垂到了岳皎的枕边。
她离得很近,近到岳皎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到了某种无形的压迫,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未醒来。
金茶用视线细细地描摹过岳皎的眉眼,鼻梁,嘴唇,下颌。
她脆弱的配偶。很难被理解,没有不舒服,那为什么要抗拒她?她想知道岳皎到底是怎么想的,人类男性就这么难以理解吗?
一缕原本垂在岳皎枕边的、冰凉柔顺的发丝翘了起来,发梢轻盈得几乎没有重量,如同最细微的触角,一点点贴近岳皎耳廓上那层薄薄的皮肤。
她紧盯着岳皎的太阳穴,那下面就是想的地方——一切的源头。发丝又向内探入微不足道的一毫米。
她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但是,人类……坚硬的颅骨里,他们的大脑异常柔软、复杂,容易受损。金茶很担心自己会把岳皎弄坏掉。
如果坏了真的很不好办,她对人类世界的很多规则都不清楚,也没耐心去学。但岳皎就这么一个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
那缕发丝缓慢地缩回她的枕头上。
她维持着那个微微俯身靠近的姿势,又静静地看了岳皎片刻。然后,同样悄无声息地,重新躺了回去,恢复成背对他的姿态。
黑暗中,一切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