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封被你默许别人,当众羞辱、然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情书吗?”
岳皎的呼吸彻底乱了。
“不敢回应我的心意,就把它丢进垃圾桶。”她继续说,字字如刀:“丢进去了,又后悔,像个可悲的傻瓜一样偷偷去翻垃圾,结果找不回来了,对吗?”
“连道歉信都不知道应该要当面交给对方的笨蛋,傻瓜,蠢货。”
“……”岳皎没说话,他看起来已经崩溃了。
李汀然最后向前走了一步,她想,自己的眼中应该有种残酷的兴味吧:“岳皎,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们不是应该在一起吗?”
李汀然看着他震惊到失语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
“你爱我,不是吗?” 她步步紧逼,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残忍的天真,“那么、按照道理,你不应该是我的吗?”
“我的”两个字,被她咬得很重,带着一种清晰无比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可是你已经不喜欢我了。”他说。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岳皎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是更深沉的自我厌弃和绝望。这无异于承认了她之前所有的指控和自己那份可悲的感情。
“谁说的?”李汀然反问:“我喜欢你啊。”
岳皎对她而言曾经如同遥远寒星、可望不可及,但是她发现在她面前褪去所有光环,露出苍白脆弱甚至堪称卑劣模样的岳皎她也不讨厌——他会因为无法处理的情感而选择伤害和逃避,会自傲到不屑解释以至于酿成更大的误会,会自作聪明地用笨拙的方式试图弥补却弄巧成拙,会偷偷收藏那些微不足道的、属于她的痕迹,像个可悲的窃贼,也会在秘密被揭穿时,露出如此惊慌、羞愤、濒临崩溃的神情。
卑劣,自傲,自作聪明,懦弱,别扭……这些词都可以贴在他身上。
然而,就在这片被彻底揭露的不堪的废墟上,李汀然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中没有升腾起更多的鄙夷亦或者报复的快感。
相反,一种复杂幽暗,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逐渐笼罩了感知。
曾经站在人群之外,眼神疏离,成绩优异,举止完美的岳皎,那种不为所动的冷漠,曾经像磁石一样吸引着她,也像尖刺一样刺痛着她,那是李汀然向往的光芒。
可是,她好像更喜欢这个不再完美无瑕的岳皎。
尤其是现在这副被她揭穿秘密后羞愤欲死的样子。
他身上那些卑劣的部分反而让他更真实,他变得有弱点,可触碰,能够被她掌控。是她亲手把自己的这尊神从神坛上拉下来叫他摔得粉碎,露出所有裂痕和污浊。
即使到了这般田地,他眼底深处依然残存着一丝不肯彻底屈服的倔强,那让她想要更用力地打磨他,看看这层外壳到底能碎裂到什么程度,其下又藏着怎样更柔软或更坚硬的核。
李汀然想,这下好了,岳皎,只有我会知道你其实是个情感低能儿。
但好就好在岳皎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读书方面脑袋聪明,学业方面游刃有余,即使成了父母的错题集,对姣姣还是有余地和温柔。完整的,矛盾的,既有光亮也有阴影的岳皎。
极致的高傲就是极致的卑微。
李汀然已经把他打碎在地,现在她想把心里的岳皎一片片捡起来,按照她的心意重新拼凑。
可以掌控,可以占有,可以塑造,甚至可以……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再是单纯的受害者向加害者索债,也不是所有者在对自己的所有物行使权力。
因为、岳皎,这是你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
录取通知书陆续抵达。李汀然如愿被本省那所重点大学的经济学专业录取。岳皎毫无悬念地去了北方的学府。两座城市,相隔千里。
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岳皎无法拒绝李汀然。
岳皎自己站在戏外很清楚,这其实不是完全出于所谓的“爱”而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无处遁形后的、近乎认命的归属感。
李汀然也绝不可能对岳皎放手的,她这辈子这个精神状况,跟岳皎锁死是最好的。
稀里糊涂地确定关系似乎算个新的开始,彼此心照不宣地决定等处理好各自在大学里的事情再做打算。
重生赋予李汀然的不仅是痛苦记忆,还有对时代脉搏的隐约感知。
她很清楚,纯粹的情感掌控是脆弱且危险的,尤其是在面对岳皎这样复杂、背后还有一个不那么简单家庭的对象时,她需要更多的筹码。
李汀然开始尝试一些风险可控的投资。
她关注新兴的科技股苗头,留意沿海小商品和内陆的信息差,甚至通过一些隐蔽的渠道,尝试接触刚刚兴起的、门槛极低的网络电商雏形。
她头脑冷静,眼光精准,行动果断,虽然本金有限,但几次小试牛刀,竟然都取得了不错的回报,悄无声息地积累了第一小桶金。
这笔钱不多,却是完全属于她自己的、脱离原有轨迹的底气,也是她未来计划的重要种子。
知识就是力量,资本同样也是。她要确保在任何情况下,岳皎都没有离开她的余地,如果这段关系只依靠感情和对方的生理弱点,那未免也太好被摆脱了。
岳皎这辈子都别想摆脱她。
时间推移,李汀然发现自己之前对待岳皎的方式貌似是错的。
因为得到的温柔对待太少了,所以这个人其实更吃软不吃硬。
我关心关心你呀,岳皎。记得喝水,早点休息,给你寄了礼物,回来看我。
她耐心地、持续地,保持着一种低强度的渗透,一改之前以为是岳皎发帖后按着他摸的强硬态度,结果搞得岳皎反而不知道怎么应对了。
想要握住一颗星星不用非要使锤子把他砸碎,她叫岳皎落进一个温水锅里,煮得他在逐渐升高的温度中迷失、挣扎、最终放弃抵抗,似乎也别有一番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