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她轻声说,“冰淇淋很好吃。我们去坐摩天轮吧,姣姣。”
从摩天轮上下来时,已是下午四点多。阳光开始西斜,给游乐园的建筑和游乐设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喧嚣似乎也疲惫了些,带着一种玩尽兴后的松弛感。
她们在约定的书店门口见到了岳皎。
李汀然注意到,他手边放着的饮料杯里的冰块早已化完,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似乎已经放了很久。他在这里等了不止一两个小时,却看不出丝毫烦躁。
“哥哥!”岳姣松开李汀然的手,像只归巢的小鸟般扑了过去。
岳皎闻声抬起头,合上书。
“玩得开心吗?”
“开心!”岳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坐了旋转木马、海盗船,还看了花车!摩天轮好高,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姐姐还给我买了气球!” 她举了举手里已经有些瘪的卡通气球。
岳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妹妹跑得有些散乱的头发上,经过一天的疯玩,已经松垮得不成样子,几缕碎发汗湿了贴在额角和脸颊。
“头发乱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轻微的不赞同。然后放下手中的书,用右手手指摘下了左手腕上绕着的那几圈彩色小皮筋,开始给妹妹重新梳头发。
动作流畅,似乎做过无数次。
李汀然目光黏上他左手手腕内侧。
摘去皮筋的地方清晰可见几圈深红色的、略微凹陷的痕迹。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勒压留下的红印,李汀然很熟悉。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在她害怕失控的哭泣会吵醒隔壁疲惫的母亲的时候……她没有办法。
她不敢用刀,害怕留下无法解释的疤痕让母亲担忧崩溃。于是,她找到了另一种方式。
找一根最普通、弹性最强的橡皮筋,紧紧地、一圈圈地绕在自己的手腕上,直到感觉到那种明确的、逐渐加剧的压迫和刺痛。然后用另一只手,猛地将它弹向自己的皮肤。
皮肤上会立刻炸开一道尖锐的疼痛,像一小簇冰冷的火焰灼过。
一下。再一下。又一下。
直到那短暂的、尖锐的痛感,暂时覆盖了心底那庞大无边的、令人窒息的痛苦和混乱。手腕上会留下一圈圈深红色的痕迹。
那痕迹不会很快消失。有时旧的还没完全褪去,新的又叠加上去。
所以她太熟悉了。
一种极其怪异、甚至有些荒谬的感觉攫住了她。
哦、原来如此,原来这样,你身上也就应该有这样的痕迹。一个长期压抑、情感需求被忽视、内心可能潜藏着某种失控倾向的人,会用什么方式应对痛苦?这再正常不过了。
我们用了同一种笨拙的方式,冰冷而毛骨悚然的共鸣。
“好了。”岳皎那边已经重新绑好了妹妹的头发:“走吧,王叔在停车场等。”
离开游乐园,坐上车,返回时一路无话。岳姣玩累了,上车没多久就靠着儿童座椅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兴奋后的红晕。李汀然将她轻轻放平,让她枕着自己的腿,动作有些僵硬,但足够小心。
岳皎坐在副驾驶,李汀然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的侧脸。车窗外的流光在他脸上明灭,那些暗红色的痕迹被袖口重新遮住,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们居然还能相安无事地坐在一辆车上。
车停后,岳皎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动作自然地伸手,将睡着的妹妹轻轻抱了出来。他的动作很稳,甚至称得上温柔,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李汀然把岳姣那个装着“宝贝”的小背包递给他,今天就此结束。
从游乐园回来的几天后,孙红领回了当月的工资。
“妈,怎么了?”
“岳太太……多给了。”
“……”
“岳太太说,姣姣那孩子特别黏你,上次玩得高兴,回来一直念叨。她说知道你学习紧,时间金贵,但姣姣难得这么喜欢一个姐姐,以后要是你周末有空,能不能多过去陪姣姣玩一会儿,说说话也行。”
“这多出来的……是给你的,说是耽误你学习的补偿,也是酬劳。”
“然然,没空的话就不去。”孙红沉默了一会儿,说:“姣姣那孩子现在是喜欢你,可小孩儿心思,一阵一阵的,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可能就腻了。妈是怕……怕你耽误了学习,去陪人家小姐玩儿,回头成绩落下,考不上好大学,那才是亏大了。”
“要不……这钱咱不能要。妈明天就跟岳太太说,说你功课实在忙,抽不出空。咱不能为了这点钱,误了你的前程。”
“妈,收着吧。”李汀然说:“我喜欢跟姣姣玩。其实那孩子不闹人。”
岳姣难道不比学校里的同学好多了?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要有苏晓一个知心朋友就可以,但自从苏晓说“为了你好”把她写给自己看的情书塞进岳皎的课桌后,她就不这么想了。
而且,岳太太的邀请和这份报酬也为她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持续接近岳家的理由。她还没放弃给岳皎点颜色看看这件事呢。
可是你的学习……”孙红还是不放心。
“我会安排好时间。”李汀然打断她:“只是偶尔周末去一下,不影响。高三还有半年多,我知道轻重。”
孙红不再反对:“那……你自己把握好。要是觉得耽误了,或者那孩子难带了,就跟妈说,咱不去了。钱的事……总有办法。”
“嗯。”
……
【当前能量收集分析完毕。】小引说:【转化比92.7%……相当不错啊,岳皎!】
岳皎在意识中“嗯”了一声,表示收到。
【不过就这么恨到梦境结束吗?】
‘原剧情应该是大学毕业。’岳皎想:‘可惜许岁澄最终也只是转学了事……李汀然不会满意这个结果的。也不能让李汀然真的被霸凌一年多啊?我们最好还是让事件升级,尽快引爆她的恨意……’
‘……我也忍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