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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青春疼痛校园-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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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吧?写情书那个……”

“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字迹好像真是她的,公告栏上……”

她冲出校门,汇入傍晚的人流,才像是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能力。

那股熟悉的屈辱、愤怒和无力感,依旧尖锐如昨,瞬间就能刺穿她努力构筑的成年人的冷静外壳。她不是真正的十七岁少女了。

在社会里摸爬滚打,看尽冷眼,才真正明白当年因为无法承受这份伤痛而选择放弃学业,意味着放弃了怎样一条或许能改变命运的道路。

她无法面对母亲那双日益浑浊、饱含失望与担忧的眼睛,也无法忘记自己在求职市场四处碰壁、因学历而屡屡被拒之门外的窘迫。

母亲孙红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都怪妈没本事,读书少,找不到更好的工作,也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李汀然心里,经年累月,隐隐作痛。

明明不是母亲的错,却要成为母女共同背负的现实。

回家的路不算远,穿过两条街,拐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着斑驳的小广告,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和饭菜的混合气息。她家在七楼,没有电梯。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内传来炒菜的油烟声和母亲有些疲惫的嗓音:“回来啦?饭马上好。”

“嗯。”李汀然低低应了一声,弯腰换鞋。狭小的客厅兼餐厅里,折叠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母亲孙红正端着盘青菜从狭窄的厨房出来。

“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些?学校有事?”孙红将盘子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关切地看向女儿。

李汀然张了张嘴,那句“妈,以后能不能别去岳皎家干活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没能说出来。

孙红是做家政的,岳家是她的长期客户。当时发现岳皎是她的同班同学,还是孙红主动照顾女儿的自尊心说要不要拒绝,反而是李汀然说没关系。

她清楚地知道,岳皎家对于母亲孙红而言,意味着什么——活儿相对轻松体面,雇主不算刻薄,结算及时,酬劳也比市场价略高一些。这份稳定的收入至关重要。

“……没事,老师拖堂了,讲卷子。”她垂下眼,避开母亲的目光,将书包放在椅子上。

它咯吱作响。

孙红不疑有他,转身回厨房盛饭,声音透过门帘传来:“对了,然然,明天周六,妈还得去岳先生家做半天清洁。”

又来了。

“……而且岳先生家人挺好说话的,有时候水果、点心多了,还让我带点回来。”孙红端着两碗米饭出来:“小岳今天还特地跟我说,有个客户送的水果礼盒他们吃不完,让我晚上带回来。我看了,都是好水果,晚上妈给你洗洗切个果盘,你学习辛苦,犒劳犒劳你。”

小岳。岳皎。

胃里那团冰冷的东西翻搅起来,带来一阵尖锐的恶心。

但是,她想了想,岳皎给的,不吃白不吃。

凭什么不吃?那是母亲付出劳动换来的报酬的一部分,哪怕是别人施舍的、吃不完的多余部分,水果只是不幸、被选中送给了岳皎,维生素无罪!

那盘水果最终端上了晚上的桌子。

碟子里苹果被切成均匀的月牙形,橙子瓣上的白色经络被仔细剔除了,紫红色的提子一颗颗洗得发亮,水珠欲滴。在昏暗的台灯光线下,这碟水果显得格外鲜艳,甚至有些刺眼。

她好像透过它,看到另一张冷漠俊秀、带着讥诮弧度的脸。

李汀然伸手捏了一瓣橙子,当成岳皎嚼碎。

牙齿咬破薄膜,清甜微酸的汁水在口腔里迸开。很甜,汁水丰沛,果肉细腻无渣,一点涩味也没有。

真讽刺。她面无表情地咀嚼着,岳皎要真是这瓣橙子还好呢。事实上,岳皎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东西。

吃完最后一块苹果,胃里充实了,心却更加冷硬。

她不能再被动承受了。重来一次,不是为了重复体验绝望。她知道接下来冷暴力会逐步升级,歧视、嘲讽、羞辱、漠视,孤立……岳皎就是风暴眼,她想要破局,得先看清他。

接下来几天她按时到校,低头听课,沉默地完成作业,对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窃语置若罔闻。对于闺蜜苏晓道歉说好心办坏事,她也勉强接受了。

她的目光投向岳皎,比以往更甚。

岳皎在学校的形象维持得很好。成绩优异,相貌出众,虽然气质偏冷,但待人接物礼节周全,在老师和大部分同学眼中,是个话不多但挑不出错的好学生。

现在只有李汀然知道他是什么货色。

她发现岳皎放学后通常不会立刻离校,有时会去图书馆待一阵,有时会在篮球场边看别人打球(但自己从不参与),更多的时候,则是独自离开。他走路的速度不疾不徐,方向却似乎并不总是回家的路。

这天周五,放学铃声一响,李汀然像往常一样迅速收拾好书包,低头快步走出教室。

她没有立刻走向校门,而是拐进了教学楼另一侧人迹较少的楼梯,快速下到一楼,从靠近操场的小侧门溜了出去,绕到了学校正门附近一个报刊亭后面。

这里视野不错,又能借报刊亭遮挡身形。她耐心地等着,迅速散下马尾,又从背包里拿出一顶早就准备好的、颜色不起眼的旧棒球帽戴上,并利落地将校服外套脱下塞进背包,换成浅灰色连帽卫衣。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带着一种狩猎前的冷静。

大约五六分钟后,她看到了岳皎的身影。他单肩背着书包,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和周浩等人在校门口简单说了两句,便独自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去。

李汀然压低帽檐,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跟了上去。

咖啡馆、书店、律师事务所,还有几栋看起来档次不错的写字楼。

李汀然越跟越是疑惑。岳皎家所在的楼盘是本市有名的豪宅区,在另一个方向。他来这里做什么?

她跟进了一栋写字楼,等岳皎进入电梯后等待停顿的楼层,根据楼层指引牌最终找到了对应的楼层和房间——心理咨询中心。

她的心猛地一跳。

李汀然知道他们学校前两年有学生因为长期失眠、情绪异常,被家长带去诊断出了某种精神障碍,后来好像还闹过自杀未遂,最终是办了休学,据说后来转学了。

这件事当时在学校里被压了下去,但私下里流传过各种版本。

学校对这方面一向讳莫如深,毕竟涉及到升学率和声誉。但如果一个学生被确认有“精神问题”,尤其是可能对自身或他人造成影响的,劝退或“建议休学”并不是没有先例。

一个模糊的、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李汀然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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