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理抓起案上的狼毫笔,毫不犹豫砸向地毯上跪着的人身上,一只又一只丢出去砸着,气得在屋内转圈道:“呵,呵呵,那你且说你喜欢的那位女子是哪家的小姐,说来爹听听,瞧她配得上你吗?若是配得上我便准许你娶她为妻。”
周凌览如实道:“儿子所喜欢的女子并不是哪家的名门闺秀,而是芗池边上努力生活的一位女娘,儿子恳请父亲让我娶她为妻。”
“芗池?”
“普通人家的女儿,这不行她配不上你,若是将她引进门,只会让我们周家被仙岸城的人所嗤笑,我绝对不会让你娶她为妻的。”
周书理本还抱想着周凌览所喜欢的女子是哪家的温柔小姐,他还能考虑一番。没有想到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普通百姓的女儿,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件,门不当户不对的亲事。
他沉默地盯着周凌览,陈述道:“爹养育你十几年,为你请有名的老师教授你诗书,让你学着打理家中生意,一切都是为了周家能更好的发展,你们几兄弟能更好的生活。而如今你却要娶一个对家族毫无用处的妻子,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
周凌览直视道:“因为儿子喜欢她,也不需要联姻外家去获得助力。儿子自己会去挣出这份力量,强化周家。所以我这辈子只喜欢那个女娘,不愿娶她人为妻。”
案后老人闭着沧桑的眼睛,半晌才睁开瞧着执迷不悟的儿子,累累地念道:“你必须娶程家小姐。至于那位女娘,爹可以网开一面让你抬她进门做妾。”
这个事情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的,男人也不要这样去毁坏两个女人的一辈子。周凌览摇头,拒绝道:“我只愿娶那位女子为妻,而且儿子只愿和她一人相守到老。”
周书理原以为周凌览是他所有子嗣中最听话、最有能力的儿子,没有想到如今他会如此忤逆自己。现在只是放了一半的权给周凌览便这样反抗他,要是全将周家的生意交与他,是不是这家以后,都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了。
老人又忍下火劝解道:“爹肯让她做你的妾室已经是极好的了,你还想怎么样。”
“唉……”
“阿览你如今还小,不知道男人三妻四妾能兴旺家中香火,能享受世间多少快乐。”
周凌览牢牢盯着周书理那张干枯的脸,心中闪过无边的苦意和怨意。所以妻妾成群,所有姨娘为了得到一个人的爱意,选择伏低做小,隐藏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害死一个个人就是世间的快乐吗?
男人还记得母亲临终前抓住他的手,还记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是那么的痛苦……那一切既遥远又如此近,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所以父亲娶妾如吃饭,辜负了一个个女人的真心,还要让自己重复他的老路吗?周凌览是不愿意的,他只愿意将一颗心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再也不能分出多余的心思去关注别人去接纳别人,男人掷地有声道:“两心相守到老也是世间的快乐。”
周书理心中的怒火不再压制,细小的眼睛如鹰盯着周凌览,似乎是嗤笑他的不自量力,呵斥道:“别忘了你如今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明日若是不同我去程家拜访,你便不在是周家的大少爷了,给我滚去和你的女娘自生自灭吧。”
“我倒是要瞧你,能不能忍受那些恶虐的生活与市井,别到时候求着我恢复你的身份和待遇。”
地上恭敬跪着的男子身上沾着点点墨水,红衣与黑点相互配合,周凌览看着反倒是……男子忽然笑出声音,他莫名觉得这就是周家写下的婚书,若是如此去见稚娘?
周凌览收回思绪,再次抱手告别道:“儿子告退,愿父亲想清楚。”
说罢不管周书理是什么反应,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开了这个家。其实老爷子说的不全对,他往后是不会再求周书理了,他也能接受那样的生活也能吃下那种苦。
……
周凌览快速回到屋中准备带走这么多年,他为周家操持上上下下,应该有的东西和钱财,男人不会这样赌气空手离去。
幽幽荷香入鼻,带来丝丝凉意。他曾见到稚娘失望的眼神,也恍然看懂了知道了少女心中所期待的事情。
文稚语温柔清丽的面孔,好像在此刻映在周凌览的面前,还说着那句:“一个人若是躲藏了很久,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说过,“哥哥不知道,但是哥哥愿意陪着稚娘一起躲。”
周凌览打包好自己的东西,除了带着的银票和母亲留下的玉镯,他对这里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点了。这个压抑让他任人摆布的周家,会远离淡出自己的生活,男人披着外衣从小院出,偷偷离开了此处……
路上清冷的碎月光辉照耀在男人的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终于想明白了稚娘在芗池所说的话语,知道她很想逃离这个地方。周凌览捂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心口,觉得自己该早些带着她走的。
他们应该去一个新的地方,过新的、美好的生活。
过,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