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金龙商会离开之后,三人经由僻静侧门匆匆离去,颜卓第一时间赶回成衣铺换回了自己的紫色男装,卸下一身襦裙的窘迫,整个人才算松快下来。沈云辞将装着淬体玄玉的玉盒交到颜卓手上时,少年再三推辞无果,只能暂且收下。
回到颜府的当夜,颜卓摩挲着手中的玉盒仔细思索。他根基稳固,平日里依靠玄阳宗的功法辅以山间灵泉淬体,效果远比这块玄玉要好上许多,这块宝物留在自己手中实在是闲置无用。反观苏沙龙正卡在修为瓶颈,这块玄玉刚好能解他燃眉之急。于是第二日一早,颜卓便吩咐府上小厮,将玉盒完好无损送到了苏沙龙的宅院,附上一封短笺,写明此物更适合他突破修为。
另一边,苏沙龙收下玄玉自然满心欢喜,可这份喜悦之下,昨夜商会里颜卓一身紫裙、长发披肩的模样,始终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入夜之后,苏沙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闭上眼,便是颜卓身着烟紫色襦裙,眉眼柔和精致,紫发如云铺洒肩头的惊艳模样,还有门口自己嘴快喊出妻子时,两人一同泛红的脸颊。一幕幕画面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少年心跳总是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明明只是兄弟一场,可那一日的惊鸿一瞥,却牢牢刻在了心底,搅得他整夜心神不宁,直到天快蒙蒙亮才浅浅睡去。
次日清晨,沈云辞特意登门拜访颜卓,途中恰巧撞见了苏沙龙。对方腰间赫然挂着本该属于颜卓的玄玉玉牌,沈云辞瞬间了然,想来是颜卓把玉石转赠给了苏沙龙。原本稍稍平复的醋意再次翻涌上来,他径直转身前往颜府,找到了正在庭院廊下翻看古籍的颜卓。
晨光透过枝叶落在颜卓的紫发上,他倚靠在木椅上,指尖轻轻捻着书页,神态闲适淡然。沈云辞快步走到他面前,脸色算不上好看,开门见山地质问道:“昨日我赠予你的淬体玄玉,为何会出现在苏沙龙身上?”
颜卓放下书卷,抬眸看向神色紧绷的沈云辞,语气从容平和,说道:“我自身用不上这块玄玉,苏沙龙卡在修为瓶颈许久,此物对他至关重要,索性便转送给了他。”
“仅仅只是这样吗?”沈云辞眉头紧锁,心底积压的情绪尽数翻涌,“你甘愿换上女装假扮他的妻子,转头又将特意为你拍下的宝物拱手相送,在你心里,苏沙龙的位置就这般特殊吗?”
颜卓有些不解于他过激的态度,轻轻皱起眉,认真解释,说道:“云辞,你想多了。沙龙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兄弟,朋友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理所应当。女装只是应急的玩笑,玄玉也是顺手相助,我们自始至终只是纯粹的兄弟情谊。”
“兄弟?”沈云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心底积攒已久的酸涩与占有欲再也压抑不住。一次次看着颜卓迁就苏沙龙,看着对方轻易占据颜卓的偏爱,听着他反复用兄弟二字划清界限,沈云辞再也无法克制心底汹涌的情愫。
不等颜卓继续开口辩解,沈云辞俯身抬手轻轻扣住他的后颈,微微用力,低头覆上了那张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唇瓣。
突如其来的吻让颜卓浑身一僵,紫眸骤然睁大,整个人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温热的触感落下,带着沈云辞隐忍许久的心意,打破了两人之间一直维持的朋友界限。
片刻后沈云辞缓缓退开,鼻尖几乎相抵,他望着颜卓瞬间涨红的脸颊,看着那双盛满错愕的紫色眼眸,嗓音带着一丝微哑,说道:“我不想只做你的兄弟。看着你为他扮作妻子,看着你把我特意拍下的宝物轻易送出去,我根本无法平静。”
廊下微风拂动书卷,簌簌作响。颜卓捂着发烫的唇,心跳乱了节拍,怔怔地望着眼前眼神执拗的沈云辞,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原本简单的兄弟之交,在这个清晨,被一个带着醋意的吻,彻底掀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唇瓣分开的瞬间,沈云辞没有松开手,顺势伸出手臂,稳稳揽住了颜卓纤细的腰肢,将人轻轻圈在了自己怀中。
突如其来的相拥让颜卓浑身一颤,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可腰间紧实的臂膀牢牢固定住了他的身形,根本无从躲闪。他后背紧贴着沈云辞的胸膛,清晰感受到对方略显急促的心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畔,让他耳尖迅速烧得滚烫。
方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还让他脑子一片空白,此刻被牢牢搂在怀里,紫眸慌乱地睁大,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浓重的绯红,指尖下意识抵在沈云辞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颤音,说道:“沈云辞,你放开我……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云辞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不让他轻易挣脱,下巴轻轻抵在颜卓的肩头,目光落在那散落肩头的紫色发丝上,积压许久的心事终于不再掩藏,低沉沙哑的嗓音萦绕在颜卓耳边。
“我若是只甘心做兄弟,昨夜就不会一时赌气和苏沙龙争抢那块淬体玄玉,也不会在看见你假扮成他妻子的时候,满心都是翻涌的酸涩。”他贴着颜卓的耳廓缓缓诉说,搂着腰的手掌轻轻贴在少年柔软的腰侧,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那块玄玉,我本就是特意拍下来送给你的,可你转手就送给了别人,再听见你一遍遍强调你们只是兄弟,我实在没办法再克制自己。”
颜卓的身体僵住了,抵在他胸口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他能清晰感受到怀抱着自己的人那份汹涌又压抑的心意,腰腹处相贴的触感格外清晰,暧昧的氛围缠绕在两人之间,让他一时间手足无措。
“可是我们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挚友,你突然这样……”颜卓咬了咬下唇,心绪纷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越过界限的感情。
沈云辞微微侧头,鼻尖蹭过颜卓泛红的脸颊,依旧牢牢环着他的腰,不肯松手,语气带着一丝固执,说道:“我不想再止步于挚友了。从前看着你身边只有苏沙龙相伴,我只能默默守在一旁,直到那日在金龙商会看见你身着女装,被旁人冠以他妻子的名头,我才彻底明白,我早就不满足于简简单单的兄弟名分。”
廊下清风卷起书页哗哗作响,庭院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两人交叠的呼吸。沈云辞揽着颜卓的腰,将怀里微微无措的紫衣少年紧紧抱住,把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爱恋,借着这个拥抱,完完整整袒露出来。
颜卓靠在他怀中,心跳乱作一团,原本清晰的兄弟界限,被这个拥抱和一个带着醋意的吻彻底击碎,少年望着远处摇曳的花木,一时陷入了纠结的沉默里。
温热的怀抱依旧牢牢圈着颜卓的腰,沈云辞稍稍松开一点距离,目光牢牢锁住那双泛着水光的紫琉璃眼眸,胸口还残留着方才冲动告白后的起伏,他轻声开口说道:“方才我质问你的时候,你一口咬定你和苏沙龙仅仅只是兄弟,在你心里,难道我和你,也只能一辈子靠着兄弟这个称呼相处下去吗?”
颜卓被他搂在怀中,腰间贴着对方温热的手臂,脸颊依旧烧得滚烫,方才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还萦绕在唇间淡淡的触感,他轻轻晃动了一下脑袋,柔软的紫发随着动作拂过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慌乱又柔软的否定,说道:“不是啦,我并没有打算,让我们永远困在兄弟这个名分里。”
这句话像一缕清风,稍稍吹散了沈云辞心底沉甸甸的不安,可悬着的心依旧没有落地。他收紧环在颜卓腰上的手臂,指尖轻轻摩挲着颜卓腰间紫衣的布料,眉峰微蹙,追问出声说道:“既然不是只想做兄弟,那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你不明白我今日所有的失态、吃醋,还有方才那个莽撞的吻,都是因为我心悦你吗?那你愿不愿意答应我,往后余生,和我相伴相守,彼此爱慕一辈子?”
午后的阳光穿过庭院梧桐的枝叶,碎金般的光斑落在两人身上,空气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颜卓望着沈云辞眼底盛满的期待与忐忑,心底乱糟糟的。多年青梅竹马的情谊早已根深蒂固,可骤然从挚友转变为恋人,他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他很珍惜沈云辞的偏爱,却没办法在这一刻仓促给出一生的许诺。
颜卓轻轻抬手,抵住沈云辞的胸膛,慢慢挣开了腰间的束缚,往后退开一小步,垂下长长的紫睫,语气带着歉意与犹豫,说道:“云辞,我很清楚你对我的心意,这段日子你的在意和偏爱我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份感情来得太过突然,我一时间没有办法立刻给出一辈子的答案,我需要一点时间好好理清自己的心绪,不能草率地回应你,这样对你并不公平。”
直白却温柔的婉拒,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沈云辞满怀期待的心尖上。他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方才鼓起全部勇气的热忱,瞬间被浓重的失落笼罩。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面露为难的少年,喉结轻轻滚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逼迫分毫。
“我明白了。”沈云辞的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之前的执拗,只剩下淡淡的落寞,“是我太过急躁了,不该逼你马上做出选择。我不会打扰你思考,只是我会一直等一个答案。”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颜卓一眼,转过身,落寞地迈步离开庭院,挺拔的背影带着难以掩饰的消沉,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颜卓独自站在廊下,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心里五味杂陈。他既不想辜负沈云辞的深情,又无法勉强自己仓促应允,只能任由这份暧昧的僵局暂时搁置。
没过多久,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月洞门传来,苏沙龙兴冲冲地踏进庭院,手里还提着一小罐刚买来的蜜糖桂花糕。昨夜他翻来覆去整夜回忆着颜卓女装惊艳的模样,静下心仔细思索之后,终于幡然醒悟,那份看见对方扮成自己妻子时心跳失控、脑海反复浮现他容颜的悸动,根本不只是兄弟间的好感,而是藏了许久的爱慕。
他原本是想来和颜卓分享淬体玄玉带来的修为精进,可真正见到独自伫立在廊下、神色郁郁的紫衣少年时,积攒了一夜的心意再也按捺不住。苏沙龙快步走到颜卓面前,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紧张的局促。
他搓了搓手心,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向颜卓,不再是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说道:“阿卓,我今天想了一整夜,有些话我必须要跟你说清楚。之前在金龙商会,我一时口快说你是我的妻子,那时候我只当是随口解围的玩笑,可自从见过你一身紫裙披散长发的模样之后,我整夜都没办法安睡,脑海里全是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