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河郡守收到云雀城易主的消息已是数日之后，在这期间他一直派人注视着城中动向，但却一无所获，因此在得到消息后，那名劝他坐山观虎斗的官员当即被他开了瓢。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当初若不是你怂恿本官按兵不动，那明辞有怎能有机会抢夺云雀城？！”

官员只能沉默地听着郡守的骂声，任由额头上的鲜血直流，也不敢擦一下，自从云雀城的消息传出来后，他手下那年轻幕僚就人间蒸发了似的。

官员也明白自己这下恐怕是被人做局了，心中悔恨的同时也只能用任由郡守出气，不敢再多说一句。

如此又过了几日，正是清河郡守一筹莫展之际，越州州使派了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靖和帝的旨意，来人道：“陛下已知清河郡内情况，匪寇猖獗，故特派人率一万将士前来缴匪，而你率郡中士兵在旁协助，定要将那山匪头子一举拿下。”

清河郡守连声应下，转身便派人去清点郡中士兵人数。

但距陈留等人被杀已一月左右，在这一月中，紧邻长宁郡的余城也都被风临军占领，至此长宁郡治已然被包围，周围城池皆被风临军所占，便是再三抵挡后，还是止不住风临军铁骑。

九月初，长宁郡完全被风临军拿下。

……

沈锦瑶站在案桌前，将手中的信件放在燃的正旺的蜡烛上，不过片刻，那些满消息的信纸就被火舌卷过，不留一丝痕迹。

“靖和帝命中岳郡、临川郡两地整合一万人正赶往清河郡，领兵之人是赵徳。”

顾泽远倒是对赵徳此人有几分熟悉，“他带兵确实有一套，早年临川内乱就是他平定的，不过……”说到这里他嘴角噙笑看向沈锦瑶，“不过此次注定要铩羽而归。”

“河内州既有胡奴在旁虎视眈眈，更有季迟带人驻扎在樟或县中，三方势力僵持，他不敢让河内州出兵。”

“而镇南军驻守朝岩，挡的是南塞铁骑，自然不可轻易从边疆调回。剩下的长宁郡已在我手，而清河郡官兵又被打的节节败退，所以他只能从相邻的中岳郡和临川调遣人马。”

“如此，临川就空了下来。”

没了赵徳驻守，在加上郡中兵力驰援清河，那拿下临川自然轻而易举。

“我已经派了步则带人赶往临川。”顾泽远轻声道。

沈锦瑶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她自是知道这些时日都不见步则的身影，但人都有秘密，顾泽远现在虽说带人归顺于她，但不代表什么都要说与她听。

只要不妨碍她的事情，沈锦瑶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却不想顾泽远主动说了出来。

见沈锦瑶的惊讶实在明显，顾泽远顿时好心情地笑了笑，连带着整个人都阳光了些，晃眼间，沈锦瑶好似再次瞧见了从前那个鲜衣奴马的少年将军。

他解释道：“原想着你生辰快到了，本想让他带人拿下临川，算作生辰贺礼的。但我还是不想有什么事情瞒着你……“他抬眸向上，眼里的温热使沈锦瑶不得不微微偏转视线来躲避，”更何况，你应该已经有了计划，那我只需配合你就好。”

不去想方才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沈锦瑶只是颔首道：“让他去找方随严。”

方随严就是之前沈锦瑶以淑妃名义派去河外州督促官府安置灾民，修建水利堤坝的人。

在雄浑的财力和淑妃奉天子令的威压下，南方水灾很快就得到缓解。

“我已将陈家寨剩余人都肃清了一遍……”顾泽远又低声与她说着话，却见此时阿青走进——

“主子，那姓柳的婆子说想见您。”

这柳婆子就是之前跟在范陶枝身边伺候的人，当初沈锦瑶第一次见范陶枝时就发现她衣衫上的花纹样式像是出自宫帷之中，反正不是民间该有的样式。

于是便让人仔细查了范陶枝身边的人，后发现她身上的衣衫样式全出自一个姓柳的婆子之手。

这柳婆子是多年前被范陶枝在河外州遇到的，因着她制衣手艺精巧，便被带上了山，一直替范陶枝裁制衣衫。

在寨子中也有几分地位。

被沈锦瑶的人抓了之后，也硬着一口气什么都不愿意说，但被熬了这么些时日后，终于还是撑不住了。

沈锦瑶抬步往外走时，发现顾泽远也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后，顾泽远只是低声说着，“我想与你一起去。”

视线交错间，他又带着几分乞求再次开口，“阿瑶，让我跟在你身后。”

过去几年中，他知道沈锦瑶是靖和帝的后妃，也知道他们不会再如从前那样。

这些时日和沈锦瑶重逢之后，两人曾彼此诛心，也兵刃相向过，但如今他们早已做出新的选择。

顾泽远总是刻意忽视藏于心底的妒意，但当柳婆子出现后，即使他知道沈锦瑶或许只是单纯地想从柳婆子嘴里知道些事情，但那些向来被掩盖地极好的情绪最终还是将他吞没。

柳婆子的手艺不是民间的，这就意味着沈锦瑶想要从她身上查一些宫帷秘事，而那些事情，那些时光正是顾泽远不曾参与过，是他们错失的五年。

这让他心里的妒意再也压抑不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只能低声争得沈锦瑶同意。

让他跟在她身后，他想知道那彼此错过五年中她到底受过多少苦楚，才能让现在的她狠下心来做这一切。

两人目光相接一瞬后，沈锦瑶没再说话，只是转头离开。

但也没有拒绝。

柳婆子被关的地方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坏，只是被关了这么多天，除了膳食和水之外就什么都没有，此刻沈锦瑶见到她时已经蓬头垢面，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样子。

让人带她去洗漱一番后，柳婆子这才好受了些。

见到沈锦瑶后，一副认命的模样，主动开了口，“这么多年过去，却不想最后还是因着往事被抓了。”

柳婆子以前能从皇宫全身而退的出来，再之后又在山上待那么多年还能被范陶枝一直厚待，她也是个聪明人。

自从被沈锦瑶带人关起来之后，这些人不杀她，显然是想从她身上知道什么，又细想当初确实来了些人问范陶枝衣衫上的纹饰出自谁手。

若是为往事而来，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沈锦瑶只冷声道，“往事？”

“范陶枝衣衫上的花纹样式，不像民间所有，倒像是出自后宫。”

听着这话，柳婆子更确定心中所想，她看向面前这个神色冷淡的女子，就算是猜不出她的身份，但也知道她的来头定然不小。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只有她认出了那些样式。

虽然说她已经尽力避开皇室花样，但架不住范陶枝喜欢，她也只能听从。

“你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柳婆子道。

沈锦瑶开口，“听闻从前萧皇后身边跟着一位姓柳的嬷嬷，制衣手艺了得，只是后来告老还乡后，就不知所踪，不知这人你可知道是谁？”

在关押柳婆子的这些时日中，沈锦瑶也迅速派人去查她的身世，又从皇宫这些年放出的宫人入手，几番周折下，终于被她查到当初靖和帝才登基不久后，萧皇后身边伺候的柳嬷嬷就因家中独子生病而不得不向皇后讨柳恩典出宫，陪其子最后一段时光。

那柳嬷嬷也是个苦命人，早年间丈夫死后，她就独自一人拉扯着儿子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