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崖峰,路家寨。
因着有郁闻和齐河在,加之路戚本就是已故路大当家的独女,上山的路还算得上顺利。
路戚之前猜的没错,就算路别派人杀她,但这件事他肯定不会让寨子里的人知道。果然,当她再次出现在寨子里时,寨子里的人只是说:“听路哥说你去南方散心,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因着路大当家的病逝,近来路戚的情绪一直不好,所以路别以她出去散心为借口也算说得过去。
听这说辞路戚也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将自己想要坐上大当家位置的事说出来,并未在意众人惊讶的目光,接着便让人去将寨子里的人都召集起来。
路别收到消息赶到时,路戚正站在高处,底下是乌泱泱的人群,她循声垂眸看向自己的那一刻,路别觉得刺眼之极。
但他不得不勉强扯出一个笑,低声道:“小妹,怎么回来也不和大哥说一声,我曾答应过父亲要照顾好你的。”
路戚没搭话,只是从台子上跳下来,几步走到路别面前,冷声道:“你的大礼我已经收到,多谢了。”
多谢让她做出选择。
路别看了看郁闻等人,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对手下心腹使了个眼色后,他看向路戚,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只知顽劣的小妹一样,说:“你也长大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曾几何时,亲如一家的两人说话也变得这样生疏了。
寨子中的人,也持观望态度。
从前路大当家还在世时,他们愿意跟随,但自从他死后,这云崖峰上的人心也就散了些,照理说路戚作为大当家独女,继承大当家衣钵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这么些年路别也同样被大当家以亲子所待,更何况路别还与他们承诺成大事后,封侯拜相不想话下。
能上山当山匪的人,除却那些实在活不下去只为讨口饭吃的人之外,有野心之人也不在少数。
更何况他们在云崖峰上生活这么久,自然知道这云崖峰易守难攻,是个极好的地方。
再加上从前路大当家于官府划下这周边近百里的范围,用以路家寨管辖,这无疑又给寨子中的人增添了些信心。
从前的路大当家已死,若路别真的能带领他们走向更好的未来,他们自然愿意追随。
但现在……众人看向路戚离开的背影,又瞧了瞧跟在她身后的那几位一看就知气质不凡之人,心中也多了些思量。
……
天边残红泛起,原本紧闭的屋门被一只带血的手从内打开,路戚近乎力竭,握着匕首的手还在发抖,左肩骨头近乎碎裂的痛让她不得不咬牙停住脚步,腹部的刀伤撕扯着疼痛更让她清醒几分。
路戚倚靠在门框上喘气,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伸手抚去眼角的眼泪,血渍在她眼尾勾出一抹痕迹,在这将暗未暗的天色中更添几分诡色。
她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落下,闻着外面血味,郁闻、齐河等人正擦拭着刀上的血渍,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路别心腹已死,而路别也死在她手中。
原本还在观望的寨中人也有了选择,只见他们单膝跪下,抱拳朗声道——
“见过大当家!”
—
那夜沈锦瑶从将军府离开后便带着阿青等人往云崖峰赶,只是这次行程稍微放缓,她也整理着这一路所见情况,修改具体计策后让人送去给易一贞。
苏栗也跟在她身边。
对一这点,沈锦瑶没拒绝,苏栗跟在她身边的原因她心知肚明,同样的苏栗也明白她要做的事。
“我自小在少将军身边长大,当初进宫时那教习嬷嬷说是只能带一人进宫,她便带了琥珀,而少将军说要放我自由,叫我以后去我想去的地方,不必在拘束于一地……再后来我在云崖峰上遇到路戚,我们两人也算趣味相投……”
苏栗骑马更靠近沈锦瑶一些,继续道:“我大约能猜到你想做什么,但既然少将军与你交好,那我便希望你能成功。”她转头迎着风,声音散开:“无论信我与否,将我带在身边才能以防万一,更何况,我自认身手不错。”
沈锦瑶侧首看向她,轻声道:“希望你能如愿。”
从前在后宫时,虽然她和施宜然亲如姐妹,但越州往事之于施宜然来说终究是一抹伤痛,就像陇西对她来说一样。
为免伤心,所以除却自己主动提起外,两人都很有默契的不谈论。
再此到达云崖峰时已是大半月之后的事,临近六月。
路戚和郁闻几人带人在山脚下迎接沈锦瑶,瞧见跟在路戚身后的那些人,在见到她时并没露出异样神情,只是稍微惊讶后便顺从的恭迎她,“见过主子。”
寨中人多,再加上郁闻、齐河原本带了些人,以及相寻手下,乌压压的人群跪在沈锦瑶面前,她坐在马上,听着这几欲齐天的声音,心鼓如雷,思绪翻涌,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
路戚在杀了路别,将寨中余孽处理干净后,就告诉过他们,她已投入明主麾下,若他们愿意追随,那事成之后,功劳必不可少;若不愿意,她也不强求,领了盘缠后便出寨下山,此后天高路远,再无瓜葛。
还剩在寨子里的人不是从前受过路大当家恩惠愿意踏实留在山上,就是心中有些谋算的聪明人,前者自然不会离开,后者在看到路别死后,出现在路戚身边的郁闻、齐河等人,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更别说还有相寻带着远胜他们从前数倍的刀戈兵器出现。
反正都上山当山匪了,不如搏一把,若是成了就功成名就,不成大不了就再当回山匪,怎么都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