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的这句话成功让贵妃将还未说出口的话咽了下去,甚至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步伐也停住了,嘴角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出一个弧度,眼眸迅速缓和了些,随后转身看向小布子,轻声问道:“此事可真?”
这样的和风细雨倒让小布子打了个冷颤,像是被昨夜那阴冷的雨丝缠住,让他有些窒息,但很快他还是在贵妃期待的目光中硬着头皮点点头,笃定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奴才不敢欺瞒,虽说是夜间,但奴才也曾与那小路子见过几面,瞧着那身影像是他。“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瞧着着样子,似乎是不准备让小布子再说些什么。
沈锦瑶在心底轻笑,毕竟贵妃已经得到了意外之喜,至于旁的,自然不重要。
无论真假,只要有这么个由头,就够了。
小布子缓缓弯腰退在人后,贵妃轻快的语调很快响起,”既然事关广秀宫,陛下命本宫处理这件事,那便该去问个清楚。“
康贵嫔立刻附和:“该是如此,若昨夜……的事当真和广秀宫有关系,无论为何都该查清楚,毕竟眼下颜贵人还身怀皇嗣,若真有心怀不轨之人待在广秀宫,只怕也是会对她不利。”说完后又是一阵叹息,就好像是真的在担心颜贵人和她腹中的子嗣一样。
深宫无聊,眼下有了新鲜乐子,自然足够引起人的兴趣。
更别说这样的乐子中还牵连带广秀宫,里面可是住着如今四妃之一德妃和怀有皇嗣的颜贵人。
章贵嫔和丁贵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了决断,虽说平日里大家姐姐妹妹的叫着,但在这宫里,位份、恩宠、子嗣都是众人争夺的目标。
这后宫里,或许除了德妃真心期盼那孩子外,其余的人只怕在暗地里手绢都不知撕碎多少张了。
其余妃嫔也都附和的点着头,“是该如此,总不可让赵采女的命平白这样丢了,这下手之人……胆子也太大了,既然广秀宫涉及其中,也是该仔细查证一番。”
若是颜贵人腹中子嗣当真平安落地,届时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只怕德妃在后宫的地位会比现在更稳些。
贵妃自然是着急的,如今便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皇后病重,这件事陛下交给她来处理,便再好不过了。
在得到想要的附和后,她眉眼间的满意又多了些,转身离开时看到沈锦瑶苍白的脸站在一角,顿时觉得晦气,带着刺开口:“听闻昨夜沈贵嫔招了太医,本宫瞧你还是一副病容虚弱的模样,只怕还是回宫去的好,可别将这病气过给了本宫。”
贵妃嫌弃的模样没有丝毫遮拦,听着她的话,以康贵嫔和丹充仪为首的几人,顿时往后撤了一步,像是害怕被沾上什么一样,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
“你病的这样厉害,也不知陛下是否会去看看你……”话未说完,贵妃就像是才想起什么一样,极为可疑地再次开口:“本宫忘了,现在陛下正守着皇后娘娘,哪里有能瞧得见旁人呢?”
接着轻笑一声,带着些恶意,缓缓开口:“你说是吧,沈贵嫔。”
沈锦瑶扶着连春的手,微不可见的晃了一下,随后朝着贵妃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还请贵妃娘娘慎言,陛下的行踪臣妾不敢妄自猜测。“说着又咳嗽了两声,做实了一副风寒虚弱的模样。
贵妃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转身便离开了,好些宫妃也都跟了上去。
沈锦瑶站在后方,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行了一礼,远远地瞧见广秀宫的宫檐上还挂着几滴未曾落下的雨滴。
昨夜的风雨,实在扰人。
希望德妃也能喜欢这份礼物,一如当初她才进宫时那样。
众人来得快,散的也快,不消片刻,清潭水池迅速冷清下来,那一滩血水也被洒扫的宫人清理干净,只剩水面上的淡淡血腥味,在昭示昨夜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是昨夜你离开的时候,受了风?“
施宜然关切的声音耳边响起,她自然是没有和贵妃一起去广秀宫的,今晨听说昨夜玉照宫请了太医后,她便往这边来了,谁知又碰上了清潭水池一事,眼下众人都走了,只有她们二人在此,才算是终于寻到了时间来问。
沈锦瑶转头看向施宜然,冲她摇摇头,轻声道:”不过是昨夜下雨的时候,在窗边多站了一会,不是什么大事。“
接着又道:”这几日只怕宫里不会消停,你多注意着些。“
施宜然点头,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贵妃今日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直奔广秀宫,无论真相到底如何,只怕在这宫里又会掀起一场风波,只是……她转头看向已经平静下来的清潭水池水面,带着些惋惜,”只可惜了赵采女,实在无辜。“
这句话施宜然也不是想当然就说出来的,她虽和赵采女并不相熟,但先前在广秀宫那短暂的交谈以及后来沈锦瑶被下毒一事,赵采女所有的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至少在她眼中的赵采女,就这般香消玉损,却是能称得上一句无辜和可惜。
“只怕之后这样的事情还多着。”
后宫向来如此,平静从来都只是假象,只要有欲望,有野心,有渴望得到的东西,这样的事情便永远也不会停歇。
身边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些,沈锦瑶还站在清潭水池边上看着那一汪再次变的清澈干净的水池,垂眸静静地看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后,才听到她轻声道:“起风了,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