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宫,内殿。
和寂寥的显得空旷的玉照宫不同,此刻殿内很是热闹。
怡贵妃端起茶盏浅酌一口后,杯盏触碰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丹美人心思微动,而后起身朝着上坐的皇后行了一礼。
“皇后娘娘,关于前几日杨贵人病逝一事,嫔妾有话要说。”
皇后笑的温和,“起吧。”
丹美人刚坐下,还不等说些什么,章华容就开了口,“杨贵人不过是感染风寒,太医院也开了方子,每日的药嫔妾也都听宫人说是按时端了上去,怎么会就突然病逝,嫔妾也想知道。”
说完后章容华起身朝上坐的皇后行了个礼,“嫔妾怀疑是有人横生事端,还请皇后娘娘彻查。”而后转头看向丹美人,眼底尽是好奇,“不知丹美人想说的可是与我所想的一样?”
丹美人被这直白的话语说的一愣,听着章容华说的与自己所想完全不同,一时间也慌了神,眼神不住的想怡贵妃看,“这……”
怡贵妃轻笑一声,目光扫过章容华,带着些许不屑,“章容华这是哪里的话,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事,杨贵人因风寒病逝,那是她自己体弱,怎么就扯上事端了。”
紧接着康嫔开口:“章容华的意思莫不是觉得是会有人在皇后娘娘眼皮底下生事?”而后又自顾自的告罪一句:“还请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并无其他意思。”
皇后仍旧淡然着一张脸,并无不悦的样子,只是迟迟没叫康嫔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气氛顿时安静了下来,下一刻妃嫔们纷纷起身,“请皇后娘娘恕罪,嫔妾等并无他意。”
说完后怡贵妃狠狠的瞥了一眼康嫔,心中暗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皇后轻声笑了笑,而后开口:“都起身吧,本宫什么都还没说,瞧把各位妹妹吓的,这倒是本宫的不是了。”白皙的指尖轻轻拂过衣袖,像是在拂去什么脏东西一样。
瞧着皇后这样,众人无端心紧了几分。
程婕妤笑着开口缓和,“想来章容华与杨贵人同住长信宫,若是蹊跷,多一重担心也是正常。”
丹美人再次开口,顺着话语道:“是嫔妾未曾考虑周全,还望皇后娘娘恕罪,只是杨贵人病逝一事嫔妾听司天监的人说过一二,心中着急,这才来禀告了娘娘。”
“司天监?”云昭仪的不解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话都说到这里,丹美人便开口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嫔妾与杨贵人同属陛下妃嫔,自然对其风寒一事很是忧心,但前些日子却听闻杨贵人一直以来都不见好,自是夜不能寐,夜间心中苦闷,观天象……”
“噗呲——”丹美人说的正认真的时候,坐在皇后下方的文贤妃就笑出了声,察觉到众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也不慌,只是柔柔地朝皇后开了口:“臣妾只是觉得丹美人突然就会了夜观天象这事实在有趣,一时没忍住罢了。”
皇后也不恼,只是转头向身侧的宫人道:“本宫瞧着贤妃的茶凉了,去换盏热的来。”而后朝文贤妃说:“你身子不好,多喝点热茶暖身。”
“丹美人继续。”
丹美人:“嫔妾……嫔妾夜观天象,总觉到这天象不是很好,但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好,便唤来司天监的人来,询问到底如何。”
“司天监的人说,杨贵人患病一事是受了冲撞,说她与新妃命格相冲,新妃势强,杨贵人自然就势弱。嫔妾原本也以为不过是荒谬之言,却不想……”
听着这话云昭仪只在心中觉得无语,这丹美人今日整这么一出,还将司天监也牵扯了进来,却连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编,果真是个没脑子的。
但瞧着满座的妃嫔没有一人出来指责,便只知道这不过都是表面功夫罢了,大家都需要丹美人这样的人跳出来说话。
虽然心中是这样想的,但云昭仪还是接过了话茬,做出惊讶的样子,“却不想那四位新妃才刚进宫,就传来了杨贵人病逝的消息。”而后看向皇后一脸惶恐的模样,“皇后娘娘,臣妾觉得司天监所说不无道理。只是杨贵人也就罢了,若是还冲撞了其他贵人,那可真真是天大的过失。”
康嫔连忙道,“嫔妾也以为如此,既是冲撞,那只怕这些时日新妃们便不易出现在陛下面前,无论事实如何,万不能伤了陛下。”
刘妃温声开口:“陛下乃是天子,享天运庇佑,康嫔说话还是小心着些。”
经过刘妃这么一说,康嫔也像是才察觉到自己有说错话了一样,一时间有些悻悻地坐着,也不再开口了。
还不等皇后说什么,只见怡贵妃蓦然眼角含泪,手中握着锦帕在眼角轻轻搽拭了,言语中全是担忧,“皇后娘娘,无论是何缘故,杨贵人病逝为真,为了后宫众人着想,只怕是需要才进宫的那几位妃嫔沐浴焚香、斋戒一月,再抄取佛经,洗净从外带来的污秽,在伺候陛下才是最好。”
“既入了宫,便是皇家的人,无论为何祈福焚香,都是她们应做的。”
听着怡贵妃的话,其余人也都懂了着一大早丹美人费了这般大的功夫是为了什么。她们都是靖和帝的妃嫔,妃嫔在后宫的宠爱本就来自皇上,新人进宫她们自然心中不舒服。
自古以来,帝王后宫中新人笑旧人哭都是不变的事实。
若是可以,她们谁都不愿自己做那个旧人。
一时间也都纷纷起身进言,皇后冷眼瞧着众人的样子,终是点了头。
待妃嫔散后,凤鸣宫又再次恢复了安静。
内殿清幽静谧,唯有冉冉檀香萦绕在空中,空气中皆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恍若寺庙般浓郁,皇后接过杜若递上来的香,跪在佛像前,闭眼拜着,而后缓缓开口:“今后这宫中又热闹了。”
杜若跪在她后方,瞧着皇后清瘦的身形眼中满是心疼,回答着:“热闹些也好,娘娘也就当看场戏,左不过也都是那些伎俩,翻不出什么风浪。”
“能为娘娘唱戏,是她们的福分。”
皇后没有答话,只是勾唇笑着,“此时不见皇上也好,前方战事紧张,新妃们未能摸清皇上心思,与其在这个关头去挨了训,倒不如好好养养性子,往后这宫中有她们出头的机会。”
“娘娘说的是。”
香被插在香炉中,缕缕烟气从皇后眼前升起,她再次开口,只不过这次多了几分好奇,“那边如何了?”
回想起刚才宫人递上来的消息,杜若回答道:“底下人传来的消息,说是正和娘娘的意,想来不会让娘娘失望。”
”那就且看着吧。“皇后扶着杜若的手缓缓起身,“长信宫的事,派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