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间,暖阳高挂而起,晨间的日光顺着屋檐斜斜洒落下来,落在宽敞明亮的正厅内,也落在众人身上。
沈锦瑶端跪在最前方,檐角阴影打下来,光阴半合,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一时间气氛静然,只能听到从远处天际传来的声声雁鸣,亦或是懒散躲在树下的虫鸣。
厅内寂然无声,只剩几欲震耳的心跳声。
海德也算是上京宫中的老人了,这么些年替靖和帝宣读圣旨,自是什么情况都见过,大悲亦或是大喜,怎样都不奇怪。
像这位沈大姑娘一样愣住的情况也不在少数,但又想着这道圣旨上的内容,刚才浮上心间的那一丝不悦也渐渐消散。
虽说陇西与上京相隔甚远,但这沈氏一族,说句不算夸大的话,即使是现在,那也是被天下读书学子所敬仰的存在,虽然这些年在朝堂上比不得其他,但终究底蕴深厚,或许……只待来日而已。
所以他只当是没瞧见,愿意卖沈府一个好,也愿意卖这位沈家嫡女一个好。
“沈姑娘,接旨吧,这可是天大的福气。”
海德微微弯了弯腰,笑的有些和气,边提醒着,边在心中暗自感叹,这一遭下去,对沈家姑娘来说可是泼天的富贵。
或许不止沈大姑娘,更乃至整个沈氏,都是恩赐。
远在陇西的沈氏这么年无一人入上京朝堂为官,让人不惊猜想或许有隐隐落败之势,但现在……海德的目光落在跪着的沈锦瑶身上。
面前的姑娘不过碧玉年华,脸上未施粉黛,却更多了几分清丽,即便是跪着,但却也肩骨挺立,就算面对乍然而至圣旨,也未动分毫,合着洒落的阳光,照在她身姿上,像极了陛下御书房外的那一株墨竹。
那墨竹乃陛下亲手所栽,喜爱至极。
有此气度只怕也是不凡。
海德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朝堂无人又如何,陛下的后宫有便足矣,依着沈氏底蕴,再加上若是沈大姑娘能得了陛下欢心,重登朝堂不过只是时日而已。
再者,听说这沈氏长子已上了战场,到此时此刻说句文武双全也不为过。
像是过了许久,但却也只好似一瞬。
沈锦瑶垂首跪着,睫毛轻颤,指尖无搓的搭在衣裙上,分明是日头高照之时,可她却感觉不到分毫暖意,有的不过是几乎透彻心骨的凉意。
刚才准备接旨时,她带着秋瑟就准备站在后方,前面站在的自然是长辈们,历来规矩如此,但谁知那位海德公公瞧见她动作后,将她点出,说:“还请沈大姑娘上前来。”
只此一句,她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猛然一顿,她有些怔愣。
上京宫中来人宣旨,为何会让她上前去,这其实也是一个信号,只是谁都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旨意。
分明、分明这次战事之后她就会与……
“……册为从五品贵人,择吉日入宫……”内侍阴柔的嗓音好像还响在耳畔,如一道利刃般破开温暖的日光,裹挟着阴冷的风霜,敲击在她心头,使得她心神俱愣。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裙,原本白皙纤长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有些泛白,沈锦瑶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睛将那些不该在此刻有的情绪全都掩了下去,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道:“民女……接旨。”
说完后将那双已经泛白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垂首看向地面,从海德的视角来看,这沈家大姑娘这般不卑不亢,瞧着这态度也是恭谨之极,在这样的大喜事面前都还能稳住,非池中物啊。
他边是这样想着边将手中的圣旨放到沈锦瑶手中,至于那双过于苍白的双手像是没被他瞧见一样,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全子却瞧见他双手放圣旨的动作都要比之前轻上几分,不由得抬头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女子,心中多了些主意。
要知道其实到陇西来之前,他就已经跟着海德走遍了大夏的四州之地,也都是传着一样的旨意,只是在前面几家中还未曾看到过海德这样。
又想了想此次出宫宣读的这些旨意,只怕是之后后宫要更加热闹、繁花似锦。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小全子很快就将目光收回,继续垂头站在海德身后,仍旧是那个老实木讷的小太监。
秋瑟跪在最末尾,趁机抬头眼含担忧地看了看沈锦瑶,她家姑娘此刻只是浅笑着,眼眸低垂,让秋瑟看不清她此刻所想,她不卑不亢地接过圣旨,也接过了她此后的命运。
明黄澄亮的圣旨,映衬着沈锦瑶白皙的手指,在这日光下,晃的秋瑟眼睛生疼,心中一酸,她赶忙低下了头,随着众人齐呼“谢陛下隆恩。”
今上的旨意,无论是何,都是对下臣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