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阳光倾斜进来,楼道变得亮堂,光下飘荡的尘粒清晰可见。
俞攸坐在台阶上,两手放在膝盖前垂着头,额角上的纱布凝成了暗红色,医用胶带在风中过了一夜,已经不再牢固,松松垮垮地沾着,随时都会掉下来。
最初的隐瞒已经埋下了日后分手的祸根,只是他一直心存侥幸,不断贪恋关于她的美好。
心里百转千回,但任他如何作想,身后紧闭的木门都不会再为他敞开。
眼皮感到一层暖色,俞攸徐徐地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那扇木门。
天蓝色的油漆晾了一夜后显得更透亮,此刻被地面的光线反射在木门上,像是蒙上一层金色的纱与干净的蓝空相互映衬,谁也不压谁。
俞攸等到了,看到了,这份在阳光下格外明净的蓝。
离开前,俞攸多次抬起手,想要敲响眼前的木门,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却不知是否还具有意义。
他们已经分手。
常在心昨夜明确地告知他,日后两人将只是同事关系,在项目完成过后,她也会离开弗驰。
桥归桥,路归路,请他自重。
这些话一字一词剐在俞攸的心上,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心如刀割,他甚至盼她骂他、恨他,可常在心的情绪再也没有施舍给他分毫。
知悉真相却没有半分生气,只有平静与他分割界限,理智得不可思议,两人之间存在过的恩爱如同过眼云烟,一笔勾销。
俞攸做不到,更放不下,哪怕是纠缠,哪怕是让她厌烦,他也不可能放弃她。
门后,常在心坐在沙发上亦一夜无眠,耳尖听到沉稳的脚步声在逐渐远去,抬眼看向门口,两眼干涸,泛着血丝。
俞攸终于离开。
早晨的阳光斜斜照进客厅,常在心侧着身缓缓躺倒在沙发上,把自己缩成一团,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已经是下午,疲乏的身体恢复了些少气力,她强撑着起来,将家里布置得更温馨一些。
大姑昨日带了很多食物过来,简单地弄热,就可以摆盘上菜,一个人的年夜饭也不需要太丰富,一份梅菜扣肉,一道酸甜藕盒,再加一碟凉菜就够了。
每逢节日,常在心的爸爸都会做几道硬菜,而他做菜的手艺也是从常云那学来的,味道上别无二致。
目光环顾一周,屋内粘贴的年红,茶几摆放的瓜子肉干,四方桌上的年夜饭,当下的情景与小时候过年一模一样,除了只有常在心一个人。
四方桌靠在客厅另一侧的窗边,刚好是他们一家三口的位置,常在心拿来儿时用的碗筷,一个个摆在座位上。
常在心喜欢坐在正对窗边的位置,抬眼就能看到天空,时不时有飞机掠过留下的尾迹,抑或不知名的雀落在这个窗户上东张西望,总有一些有趣的事情发生,让吃饭不再无聊。
正如现在,窗外远处的烟花在闪现,一束接着一束,升到半空中砰地炸开,绚烂多彩,转瞬即逝,短暂却有着夺人的美丽。
老城区楼房密集,消防设施也跟不上,在十多年前就禁止一切烟花爆竹,但城郊距离这不远,她家沾了高楼的光,多少能蹭到一些看烟花的乐趣。
烟花在做伴,常在心端起杯子,以茶代酒,笑着向两侧轻声敬道,“爸、妈,新年快乐。”
一个人吃饭,她习惯了十年之久,于她而言,孤独已然成为习惯,日后也将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敲门声响起时,她看向木门的眼神还是忍不住惊愕,心脏砰砰作响。
春节期间正是民宿的旺季,不少北方人喜欢华德的气候适宜,赶来这边过冬度假,大姑这会应该忙得脚不沾地。
所以不会是大姑。
常在心怕是俞攸折而复返,站在门后竖着耳朵聆听外面的声音,手心渗出微汗,不敢将手放在门把上。
门外的人似乎并不着急,敲门声礼貌性地叩了两下,静默地等待半分钟后,再度叩响,伴随温润的声音同时传进屋内。
“是我。”
常在心眉头微皱,神情不解,似是想不通为什么是他,但调整表情后,她拨开门栓上的挂勾锁。
木门半开,庄格非手上提着两盒春节礼品,衣着得体,礼节周全,一副探访的模样。
“师兄……”常在心挤出新年迎客该有的笑容,“新年好。”
她的嘴角虽然弯着,门却没有完全打开。
庄格非将她的戒备收在眼里,眼底一片幽静,他提了一下手中的礼品,笑着示意道,“你不打算请我进去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