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落白眯眼瞧他片刻:“我若没记错,你与我一样,也用剑。”
王潜愣怔了片刻,笑道:“大侠好记性,我拜入浑阳门前,原先是练剑的。当年论道会上许多剑客,见到松大侠的英姿,便从此再不使剑,说来汗颜,我也是其中一个。”
松落白道:“各花有各花的美妙,天下若只有一种花开,倒无趣了。阁下当年剑风不凡,若一以贯之,今日如何,也未可知。”
王潜道:“大侠竟还记得我的拙技,惭愧惭愧。”
浮槎山论道会,细想已是十年前,却好似历历在目。
大雨滂沱,劈天盖地。松落白道:“昨天发生的事混混沌沌,唯独小时候的事情,如何都忘不掉。”
王潜应和道:“确是如此。”两人无话地在雨中走了一时,王潜道:“今日比擂,作为徒儿不应说这话,但我打心底里,感谢松大侠。”对她虚虚抱了抱拳,“幺幺这个年纪成亲尚早,大侠此举,解了幺幺燃眉之急。”而又幽幽叹了口气,“也巧,石师叔身遇不测,一时半会儿是成不了亲了。”
王潜命人收拾出了西侧与后宅相近的一间屋子,高敞轩豁,装潢豪横,随地彰显苟老掌门雅致的品味,各处摆放玉石花瓶,琳琅满目。
王潜遣了两个丫鬟供她使唤,又客套一番,才珊珊离去。
松落白在屋中坐了一时,目之所及金光闪闪、浮翠流丹,看得头晕,恰时丫鬟端着洗澡水来,要伺候她沐浴。
实在是大排场,松落白经受不起,将人赶走,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听着雨声渐息,洗澡水由热变凉,又有人找上门来。
雨霁初晴,天边松散地铺开簇簇云霭,十里霞光。芰实端着食盒,立在门口,显出落落大方:“我原谅你了。”
松落白抱臂倚门框,朝假山后望了一眼,给她让出一条道,道:“谢姑娘大人大量。”
芰实跨进屋里,将食盒放在桌上,听出她话里的细刺,扬起下巴:“你可真小气,亏我还给你带饭来。”
天高气爽,松落白未关门,往芰实身边一坐,翘起长腿,一只胳膊抵在桌上,撑着脑袋看她,“我是真心实意感谢姑娘。”凉风穿堂而过。
芰实瞟她一眼,松落白身上仍是那件靛蓝的袍子,蹭在上面的血液已然发黑,歪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子幽深得像一口井,踮着脚往里一瞧,里面却空空荡荡,嘴边的那一点笑显得毫无真心。
芰实被她看得胸膛里咚咚地鼓动,面不改色地将碗碟一样样拿出、摆开,神气自若:“不必谢,我就知那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告诉我是迷药,但我一猜就是害人的药,他还让我等你昏过去,翻你身上的宝贝。”
松落白淡然问:“我身上有什么宝贝?”
芰实道:“书册之类,上面有图画的。”
松落白便知晓,苟一番要找的,是她叛逃师门带走的那本辞春剑谱,索然垂下眼帘。须臾对芰实道:“你家小姐要见我不要?再不出来,我可要去喝酒了。”
芰实吃惊,下意识看向门口。半开的门扇探出张脸,委屈巴巴走出一人。
身穿胭脂粉裙,鹅蛋脸面,水杏圆眼,清濯濯,波漾漾,甩袖道:“你怎知道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