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宁星悦说个开头后，反而越发淡然从容了。
“没错。蛊虫适合生活在温暖湿润的地方，而不是寒冷干燥的地方。清平侯府其他的地方确实都看起来并不适合蛊虫生长，但还有一个很容易被人忽略的地方！那就是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上了念及。如同碳之类的好东西，都会优先送到老夫人那边。还有，老夫人那里，时常都会用炉子焙着热水。
“我去过老夫人那边，听老夫人说起过。她说她受不了干燥，必须要在房间里焙着水，这样感觉才能舒服些。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就这样做过了，并非是近些年上了年纪才如此。依我看，并不是老夫人自己的身体如何如何，而是老夫人心中有别的计较！
“还有就是……”
宁星悦说到这里，倏然一顿。
她的目光终于近乎不受控制地落到了顾小白身上。
她的声音都多了点明显的颤抖。
“还有，叶姑娘和顾小弟的师妹，凌雨华姑娘的母亲，当初病得有些离奇了。
“当日，清平侯的先夫人回到了淮州养病，这一身的病竟然很自然地好了起来。
“我思来想去，总觉得单纯的‘病’，不足以解释这种情况。但如果说，先夫人当年实际是中蛊了，那就一切都很合理了。
“天底下的蛊虫太多。总有一些蛊虫，看起来不怎么起眼，却能无声无息地让人生病。这些蛊虫能不着痕迹地吞掉人的生命力。
“先夫人当初到了淮州，身体就好了起来，也许就是原理了蛊虫生活的环境。蛊虫的生命力受损，以至于无法再让先夫人维持病态。
“但蛊虫上海人，其伤害必然是永久的。先夫人的生命力下降了，就没有太多恢复过来的可能。等她回到了清平侯府，蛊虫的威力马上再被激活，那就……”
宁星悦摇了摇头。
“到了那时候，就可能做什么事都没用了。先夫人早早离世，恐怕真有这方面的原因。”
国师的眸光沉了沉。
“若当真如此，宁姑娘，你觉得，清平侯他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这背后的问题可大了！
清平侯若也被牵涉其中，那他要做的时，和清平侯与此事无关的时候，他要做的事，是完全不同的。
尽管对皇帝来说，清平侯是否参与，其关系都不算大。
皇帝终究不可能再重用清平侯。
但能说是老夫人暗地里出手，和清平侯有可能用蛊虫铲除政敌，整件事将可能对其他人带来的危害，就会发生巨大的区别。
老夫人出手伤人，顶多说是后宅的阴私事，固然也有可能扰乱前朝，但好歹不是直接的影响。
但如果清平侯也参与其中，对清平侯的政敌出手，乃至用乱心虫之类的东西，无声无息地改变清平侯的政敌的思想，乃至让皇帝厌弃这样的人，那清平侯做的种种事，就可能导致朝堂动荡了！
宁星悦固然是年轻姑娘，还一向被自己家里宠着，以至于经历的事情不多，但宁星悦也算勉强明白一些朝堂的危险。
如今国师问她，她抿了抿唇，冷声道：“我不知道。但依我看，哪怕他没有直接参与道某些事中，他也必然知道很多东西。说不定、说不定……”
宁星悦的声音越来越颤抖。
她眼底都浮现出了淡淡的恐惧。
“他、他总不会知道老夫人等人做什么，可他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老夫人等人用蛊虫害人，而他坐享其成吧？但不对，不对！”
宁星悦猛然摇头。
“有这样的机会吗？他真的能做到吗？现在只有先夫人最有可能是被老夫人害死的。那其他人呢？如果老夫人只管着内宅，那他知道这些事，却真的从来都没有做过吗？”
宁星悦自言自语着。
她的声音越来越乱。
顾小白紧紧握着叶潇的手。
“师姐，她……没事吧？”
顾小白这话一出，宁星悦如同落水的人抓住浮木般，一把抓住了顾小白的手。
她已然忘记了形象，也忘了自己和顾小白之间的距离。
就算两人之间还隔了桌子，她现在这样扑过来，会显得太难看，她的这个举动也有可能会吓着顾小白，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抓住了顾小白的手。
顾小白则下意识地再抓紧了叶潇。
宁星悦眼里宛然只有顾小白。
“顾小弟，你……”
她的声音忽然慢慢地软了下来。
“对不起。”
宁星悦慢慢地松开顾小白。
她重新坐好了。
但她的目光依旧落在顾小白身上。
“我刚才有点激动了。顾小弟，对不起。”
顾小白摇摇头。
“我还好，但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很小。
他还继续抓住叶潇的手。
叶潇好笑地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她家这个傻师弟，好像害怕和宁星悦走得稍微近了一点，她就会生气，就会觉得顾小白又要被宁星悦抢走。
叶潇不否认自己刚开始的确有过类似的想法，但全都是刚开始的事了。
现在的她，相信自家师弟。
宁星悦的目光慢慢地从顾小白身上，转到了叶潇身上。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心底所有的闷气都一次性呼出去。
“国师，叶姑娘，顾小弟，我刚才想，清平侯他会不会知道所有事情？他会不会，没有亲自下手，却私底下，和他的母亲，或者和他的夫人，说起了他在官场上的不如意？
“这样一来，只要后院女眷还有宴请聚会，那老夫人或者侯夫人就有机会，悄悄给他不喜欢的人的妻女下蛊了。到那时候……”
宁星悦缓缓摇头。
“他不想引人注意，他选用的蛊虫就不能太过明显。后附女眷多生病，有一两个病倒了，也不奇怪，谁能想到就是这病，慢慢影响到能行走朝廷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