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
“……这就是你的子嗣?”
“这是我的孩子——须世理姬。”
月读神色莫名地瞧着被八岐大蛇带在身边的小女孩,小女孩名为须世理姬,丝绸般柔软的银白长发披散身后,那双漂亮的鎏金色蛇目让他想到早已死去的前神将大人。
如果这么算的话,须世理姬是那位前任神将大人留下的唯一遗物。
八岐大蛇只是笑着,手掌轻轻抚过须世理姬的长发,明摆着做足了副慈父作态。
一旁看得月读面上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实际心底直翻白眼,装慈父做给谁看呢!如今高天原还有谁不知道八岐大蛇其实在须世理姬还是颗蛋时就已经差不多将其遗忘,现在反倒一反常态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
01.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须佐之男会降临在不同时空的自己身上,须佐之男一直是这样认为的,但现在有些说不清的奇怪。
思维被迫深陷上一方时空,锋利蛇骨又一次贯穿他咽喉后残留下的痛楚隐隐刺激着他几近崩塌的神经,须佐之男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来到了下一处时空里,等到手中掌覆上临近物什时,他最先感觉到是刺入骨髓的寒冷蔓延至全身,被刺激得陡然清醒的意识让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状态并不妙。
亏空的身躯还隐隐有神力泄出,掌心下的冰冷源头是因他身躺在冰棺里的缘故,睫羽轻颤几下,眼前事物逐渐清晰,他缓缓掀起眼眸正好撞进一双与他几乎如出一辙的金眸里。
霎时间万籁俱寂。
稚童或许是呆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没有意识到这里居然还有陌生的神明存在,也或许是稚童本身不愿打扰这堪称奇迹的一幕而放轻了自己的呼吸。
须佐之男眉头微蹙,稚童的眉宇间是他无法诉说出的熟悉,他微抿起唇,荒诞的思绪霎时间涌上心头,也许是初醒的缘故,须佐之男只觉得头晕脑胀,他连连咳了好几声,原本不知所措的稚童连忙上前,想要触碰他却又生怕惊扰他般将手硬生生僵在半空中。
等到那阵眩晕总算缓解,须佐之男手撑冰棺边缘试图起身,可他却像是被无数蛇骨贯穿了般疼痛很快蔓延开来,须佐之男低垂下眼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过分惨白的掌心上留着抹狰狞疤痕,指尖凝聚出几缕闪烁不定的雷光,只存在一瞬,残破的身躯里涌出的空虚让他想法得到了验证——这个时空的自己是本该已经死去的存在。
而稚童僵在半空中的手终于落了下来,温热的小小手掌轻轻贴上了他冰凉的手背,那温热的小手让须佐之男微微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低头去看那被他刻意忽略了的孩子,满头银丝的孩子正扬起稚嫩脸颊去望向他,相似的鎏金色眼眸盛满孩童本能的孺慕之情。
“你……”须佐之男许久没有开口说过话的嗓音听起来略显干涩,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后但有些不知所措,他沉默几秒便温和开口:“你是谁家的孩子呀?”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须佐之男早已经有了答案,可他不愿承认,甚至不敢承认。年幼的孩童那张精致面容隐约有着那位的影子,而那双猫儿似的圆润眼眸却又像极了他。
这个时空发生了什么?
须佐之男轻咬了口下唇,覆在手背上手掌明明那么小,却又让他觉得仿若触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
稚童歪了歪头,丝绸般柔软的银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她睁着那双漂亮的鎏金眼眸似乎努力思考该如何回答须佐之男这个问题,片刻后,稚童轻轻勾住了须佐之男的手指。
“……母亲大人,您不记得我了吗?”
软软糯糯的嗓音却难免让须佐之男呼吸一窒,他张开嘴又闭上嘴不知道该回答些什么。
冰棺中的寒气一瞬顺着他支离破碎的身体尽数涌入了他的肺腑,透心的凉意席卷过他所有认知,一种陌生的情绪从心底升起,然而糊成一团浆糊的大脑已然控制不住胡乱的思绪。
这个时空似乎……
不是他所想的那般。
02.
“理姬,”由远及近的嗓音解救了不知所措的须佐之男,低沉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即便神殿外屹立的那道颀长身影是须佐之男彼时所不愿见到的家伙,那道阴阴柔柔的嗓音语气温和至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之意:“你的母亲才刚醒来,不许再闹你的母亲了。”
“是的,父亲大人。”孩子乖乖巧巧低垂下眼眸,恋恋不舍地收回搭在须佐之男手背上的手,最后恭恭敬敬地朝自己父亲一拜便一步三回头离开了神殿。
须佐之男抬眼望去,刺眼的光芒在来人微笑的唇边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上半张脸处在暗处,下半张脸逆光描绘。
“须佐之男。”
涂抹漆紫的双唇轻启,缠绵着吐露出许久不曾吐露出的名讳来,他步态从容不迫地踏入神殿里,光芒一点点从他唇上退出,淹没在重新关合上的神殿大门。
那人穿着一身繁复的华服,生了张极为妖冶美艳的面孔,那双绛紫色的蛇目满是愉悦笑意地俯瞅冰棺中的须佐之男,周身分明萦绕着似有若无的可怖气息,可偏要端着一副温润如玉的作派。
他一步步走到了须佐之男跟前,然后一点点躬下身去凑到须佐之男眼前,他静静凝望着须佐之男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上扬的唇角泄出更多的笑意。
“须佐之男,”他再次开口,满意看见须佐之男瞳孔微微一缩,而他自己那双本细长的瞳仁愈显得尖锐,“——好久不见,我亲爱的神后大人,你终于「醒」了。”
“……蛇神。”
即便是不同的时候,须佐之男并不觉得自己会与八岐大蛇过多亲昵的行为。
八岐大蛇的嘴角始终挂着那抹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他不疾不徐直起身来,骨节分明的手指动作轻柔地拂过冰棺边缘落至须佐之男攥住边缘的手指。
“须佐之男,那孩子可一直在等你的醒来呀,不曾想你醒来反而认不出她了呢。”他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故作委屈般的喟叹。
须佐之男没有说话,他正竭尽全力压制神力溢出空虚的身躯,这个时空的“自己”显然经历过毁灭性的重创,残破到竟然连想要收回神力填补身躯都有些困难,神力的缺乏更让他昏昏欲睡,但他如今面对的是八岐大蛇,他不可能会有一瞬的放松。
八岐大蛇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伸出手臂不容置喙地扣住须佐之男肩头,冰冷的手掌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须佐之男,无不刺激着须佐之男的神经。
可八岐大蛇的好意并没有让须佐之男领会到。
八岐大蛇轻扣住身前人的身躯仰倒在地面上,从冰棺里踏出的须佐之男身子不断颤抖着,他撑在八岐大蛇身体两侧的双腿几度支撑不住他的身躯。
须佐之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虚虚掐住八岐大蛇的脖颈,力度不大,忽然的起身与迅速的动作让他本就支离破碎的身躯更加空虚,眼前好一阵的黑蒙,他强行压下喉咙间的腥甜,冰冷的鎏金眼眸冷漠地俯视着身下的八岐大蛇,仿若想要将八岐大蛇身上撕扯下一块肉来。
“不要逞强,我的神后大人,”八岐大蛇悠然自得地摩挲着须佐之男的腰侧,单薄的衣物下是过分纤细的身躯,很难想象这样的身躯里是怎样一次次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他的嗓音里都带上了蛊惑的笑意,抬起另只手就想要去抚摸须佐之男的脸颊,“你现在的状态就连走出这座神殿都做不到。”
“……不需要你假惺惺。”须佐之男侧头想要避开八岐大蛇的手,可腰间那只大手却被他的腰肢扣得更紧,他眉头紧蹙,下意识抬眸对上那双绛紫色的蛇目,清楚地瞧见八岐大蛇那双蛇目目光晦涩。
八岐大蛇不怒反笑,而后支撑起身体来凑近他的面前,一点都不在意喉咙间威胁般加重的力度,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他刻意的行为下一寸寸缩近,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块。
“你的孩子还在神殿外等候着你。”八岐大蛇不疾不徐加重了力度,将僵硬着身体的须佐之男往自己怀中拢了拢,他偏头贴近须佐之男的耳畔,冰冷的吐息扑洒在须佐之男的耳廓上,“而你——我残忍的神后大人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将对人类的怜悯分出些许给予你的子嗣呢?”
须佐之男僵在八岐大蛇怀中,虚虚握着八岐大蛇脖颈的双手却始终不曾挪动分毫,那股属于八岐大蛇身上樱花清香将他完全包裹,他甚至能感受到樱花清香底下藏匿着一丝危机,他的视线缓缓偏斜向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轻挑眉头,目光不紧不慢移向神殿门外那道缝隙,须佐之男同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道小小的银色身影在门缝间还依稀可见,年幼的孩子正抱着双膝坐在廊柱旁,似乎未曾离去过。
“我们的子嗣,一直期待你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