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之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躺在云岫斋中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儿,他从前最喜欢这香了,每天夜里都要点薰衣草香才能安稳入睡。
但是,自从他去年初秋到了这里之后却很少能点了。原因无非两种,一来是因为他每天训练量太大,一见到床榻就能倒头就睡;二来是因为后期被云清岚监视,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去点香。
而此刻这味道萦绕在鼻间,渗入心肺。
就这么静静地躺了一会,他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天花板。
他依稀记得自己晕厥坠下去的时候,有人抱住了他,并把他的头埋进自己怀里。
那一刻,一丝前所未有的暖意贯穿洛明遥全身。就像雨后的春笋掩在群竹之下,身上沾着雨露,得不到阳光照射,被风一吹寒意入骨,又湿又冷。忽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背上一阵温热,转头一瞧,是一束朝晖打在它身上,寒意瞬间剥离枝叶,烟消云散。
可这束光没过多久就隐去了,依旧得不到阳光的眷恋。
洛明遥回忆着,忽然感到嗓子有些干涩。正想起身去找水喝,倏忽一阵痛意袭卷全身,要不是他嗓子干了他必定会惨叫出声来。
缓了一会,他才微微梗了梗脖子,艰难的朝自己腰腹的位置看去。只见一条条白色布带缠在下腹处,鲜红的血液和黑浓黑浓的药渗出,缓缓染着这白色布带。两边胸肌上也抹着些许药膏渣滓,那腥红的口子若隐若现。
可如今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我靠!
谁他妈脱了他衣服还不给他穿好的?
所幸臂膀还能抬起,洛明遥连忙把中衣穿好把衣带系上,这才缓了松了口气。
此刻,洛明遥全身没有一处是好的。头,手,腹,腿全是伤,虽然血已经止住了,但内部还在隐隐作痛。洛明遥无奈地抬起小臂盖住了眼睛,这下没个一两个月是好不起来的了。
“醒了?”耳边响起了云清岚的嗓音。洛明遥不答,依旧以臂盖眼。
云清岚轻步走到床前,把一瓶药放在床头,又道:“放开手。”
洛明遥掀起眼皮,从缝中偷偷瞄了一眼云清岚,见他神情仍与以往一般,便觉得无奇怪,于是他决定试探一下:“我不要。”
“放下来。”云清岚好像大人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这让洛明遥更奇怪了。
“不。”
“真不放下来?”
“不放下来。”
洛明遥心想,我就不放下来,你能拿我怎么着。这么反常,肯定又要罚我抄书了。
正沾沾自喜着。忽然,只觉得手腕一温,顿时怔住了。
他猛的放开手臂,见云清岚用右手食指中骨抵着唇瓣,眼睛紧闭着。
洛明遥还没从吃惊中缓过神来:刚刚怎么回事,云清岚怎么又这副样子?
不过对方很快回到原先的状态,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条黑色丝带,捏在手里。
“这是干什么?”洛明遥见他这番举动,想起一些拐卖小孩牙子,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换药。”云清岚道,“把眼睛蒙上。”
“换个药为什么要蒙眼睛?”
“你怕疼吗?”
洛明遥嘟囔了一声:“当然怕了,”又感觉有些不对劲“你怎么问这种问题?”
云清岚道:“待会儿上药会有点疼,你把眼蒙上不见光亮可能就没有这么痛了。”
“你跟谁学的这法子,”洛明遥哭笑不得,“只要我还活着,就能感受到在何疼痛。”
“跟我父亲学的。”云清岚赤诚答道。
洛明遥:“……”
“我父亲曾对我说过蒙住双眼就能隔绝一切杂念,你若是不想蒙也无妨。”
云泠海也是猎奇的,这是啥玩意就教给儿子。不过想想:既然是月华国君能教的东西,那大不可能是开玩笑的,反正横竖都得痛,不如试一试。
可他可不会这么容易就妥协了,他眯起眼睛,娇声道:“我手抬不起来,你帮我蒙上呗云公子。”
云清岚定然受不了,他要是做了,我就是龟孙……
对方思绪片刻,托起黑丝带,走到床前,不等洛明遥反应过来,云岚已经给他蒙上了。那丝带紧紧贴合鼻梁眼眶,微凉的触感擦过耳尖,指腹轻按在他太阳穴这个位置。随后云清岚另一只手又绕到颈后,将丝带轻轻拉紧。好似指尖划过水面,微风拂过人眼。
洛明遥愣住了,云清岗被夺舍了?!
本为云清岚不会妥协自己的要求的,连后面要说的词都想好了,可是事实却让他出乎意料,话就在嘴边,吐不出又收不回。只有两片唇瓣又张又合。
正如云清岚所言,蒙上眼后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好像下半身都已经不属于他的了。
在这片黑暗中,他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沦陷在那阵温热中。
良久,寂静的黑暗忽然传来一声呼唤叫:“明遥兄,明遥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