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往判断不出来,但他能肯定的是他们在对视,即便看不清杨飞意的此刻表情,他也能确定。
泛着月光的水泥路成了明暗交界线,纪往在明,杨飞意在暗,骑着自行车的游客从他们中间穿过,成为这漫长的对视里唯一的见证者。
杨飞意走过来,路灯映在他的脸上,罕见的没有笑容,表情很淡。
“我出来买水。”
杨飞意是这么说的,他的视线落在纪往手里的塑料袋上,薄薄的一层,里面是什么一目了然,可他不问。
“嗯。”纪往发出一个苍白的音节。
杨飞意抬眼,看向纪往,期待他能说什么,可纪往什么都不说,空洞的眼神像一块漆黑的幕布,隔在两人中间。
杨飞意放弃了,主动开口:“可以等我吗?买完,我们一起回去。”
“不了。”纪往答得飞快,彷佛在害怕什么,“你的钱我已经转交给李燕晴了,她想当面向你道谢,你记得回复一下她。我,我想一个人走走,先回去了。”
纪往说的很隐晦,但杨飞意听懂了,这是要划清界限的意思。
杨飞意看着纪往,嘴角慢慢扬起,笑容如初,只是眼里不再璀璨,他张了张嘴,始终没多说什么,只说:“给你留了晚饭,饿的话去大厨房。”
纪往点点头,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维持自若,“谢谢。”
该说的都说了,到此为止了。
纪往转身,有什么东西顺着下巴掉下来,不过他没注意,因为心口疼得厉害。
莫名其妙的,明明什么伤都没有,却好似被烫到了一般,火辣辣的。
回去的路上,纪往一直捂着胸口,想着到底是什么东西烫了自己,直到关上房门,视野再次昏暗,他才后知后觉是因为杨飞意刚刚明亮又难过的眼神。
早上起来,阳光依旧,院子里却空荡荡的。
纪往把桌上散落的药片捡起来,收拾干净,简单洗漱后出门。
纪往住的206在二楼最里面,他这一侧是偶数间,他路过202,也就是林珂宇之前的房间。
门恰巧打开,一个很瘦很瘦的男人走出来,他提了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的,背上还背了一个鼓鼓的登山包和鱼竿桶。
对方也没料到门外会有人,侧过身,示意纪往先走。
纪往顺势过去,却听背后砰的一声。
是男人其中一个手提袋的提绳断了,里面的一些物品和药瓶掉了出来。
男人无奈地叹了一口,蹲在地上捡,纪往也停下来帮忙。
“谢谢啊。”男人的声音很沙哑。
“不客气。”
纪往去捡滚到墙角的药瓶,无意中瞥见某一瓶的标签,动作一滞,随后他每捡起一瓶,表情就凝重一分。
等全部收好,纪往交给男人。
两人面对面站着,纪往看清楚了男人的长相,他眼窝深陷,皮肤枯黄,看起来很苍老,脸颊上还有很多淡棕色的斑,嘴唇是那种病态的紫红色。
担心打量的目光不礼貌,纪往便看向男人手里的手提袋,小心提醒道:“你额头右侧的假发开了。”
“啊?”男人顺着纪往的话,摸了摸额头,而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哦,谢谢啊,我出来的着急,没注意。”
纪往和男人对视了一眼,打算走,但思来想去还是多说了一句,“海上风很大,最好戴帽子。”
错愕了半秒,男人察觉到纪往看出来他的病了,耸了耸肩,很领情地回道:“包里带了,等上了船再换。”
纪往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和对方道别后,走下楼。
张芮正在大客厅里和芳姨收拾刚送来的水果,见他来,指了指后厨,“早饭给你留啦。”
“谢谢。”
纪往说完,眼神无意识地看向门外的院子。
草坪这两天刚做过除杂,一整块儿郁郁葱葱的,院角的花木也做了剪裁,高低一致,不见一朵衰败。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可纪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惹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
张芮见纪往看向外面,想也没想,解释道:“杨哥不在,他一早就去市里了,果园那边一堆事等着他呢。”
这话意外踩在了纪往的尾巴上,他飞快地收回视线,为自己辩驳道:“我不是在看他。”
张芮对纪往的态度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看他和杨飞意在一起吃饭的样子,感觉两人挺合得来的啊。
“他…”
张芮还想说什么,纪往却已径直迈步,朝大厨房走去。
张芮挠了挠头,“怎么了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