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医师见事态至此,也只得恨恨收手,眉目阴鸷地将柳叶刀猛然收回袖中。
而蜷在一旁角落里的胖匪徒早在她们刀剑相向之时便魄散魂飞,几欲告别人世。
转瞬间,这狭小的屋子里便形成了诡异的“三足鼎立”之势,僵持的气氛也就此蔓延开来。
就这般不知胶着了多久,直至床上的匪徒大姐发出一声闷咳,这场僵局才有了隐隐被打破的迹象。
听到声音的赤脚医师率先动了起来,扯着胖匪徒的袖子就要往床前撞过去,可仪鸾卫们又怎会轻易遂了她的意,即刻便闪身将她们两人围困起来,寸步不肯让。
“你们实在是……”
再次在仪鸾卫面前吃了瘪,屡屡碰壁的赤脚医师气到简直想宰人,开口就要对她们大骂特骂,然而还没等她将脏话骂出去,床上悠悠醒来的女人便出声制止了她——
“老六,在我跟前不许说粗话,敢说你就给我滚出去。”
这位被匪徒们称为大姐的女人虽看上去病骨支离,说起话来却仍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当即就把嚣张跋扈的赤脚医师震慑在了原地。
“大……大姐?你真的醒了?!这这这……”听着自家大姐这熟悉的语气,后知后觉自己错怪人的赤脚医师老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知道一个劲地口吃。
看到她这副瞠目结舌的没出息样,深知内情的胖匪徒在一旁连连扼腕叹息。
深知老六脾性的女人更是懒得鸟她,转头先朝立于床前的明昭宣诚恳致歉:“抱歉,寨子中的姐妹粗野惯了,对人难免少了几分耐性,还请贵人莫要责怪。”
作壁上观良久的明昭宣却不接她的话,只斜睨她一眼,对她淡声道:“你既说我是贵人,那我想知道,在你眼中,我到底是何等贵人?”
凝望着明昭宣难以摸索的淡漠侧脸,女人轻声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若是要说真心话,那贵人在我眼中自是皇帝般的人物,通身的气派看得让我都忍不住想叫一声陛下。”
女人既能在这穷乡僻壤中混出一番天地,自然也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明说,就能让人知道她的心思,而这次当然也不例外。
而见女人是真的知道她的身份,正欲与她谈判的明昭宣也不再多余遮掩,直视着她缓声道:“既知朕是皇帝,身为匪徒首领的你还有胆子派人截杀朕,倒也称得上一声枭雄。”
听到明昭宣这不乏敲打的话语,女人苦笑一声:“陛下这话真是折煞我了,若不是事出有因,我也不愿做出这种太岁头上动土的事。”
她们二人恍若无人般地交谈着,说出来的话却让在一边旁观的医师老六和胖匪徒全都傻了眼,心也凉了大半截。
原来她们得罪的人竟然是皇帝!
不敢接受这个事实,医师老六和胖匪徒在仪鸾卫的包围中执手相看泪眼,各自在对方的眼中看出了自己未来将被斩首示众的死状,好不凄惨。
她们这边在凄风苦雨地为自己的未来担忧,正在和她们大姐交谈的明昭宣却没有砍人的兴质,只一心想从她们大姐的身上挖出有用的信息,好为之后的事铺路。
“事出有因是指北戎圣子给你下毒吗?但在朕看来,你好像不是那种为了自己独活而葬送他人的人,所以你说的这个因究竟指什么?”
未料想明昭宣竟知道这么多,更未料想到她直接戳穿了自己的心思,女人一直保持着微笑的脸上出现了裂痕,灰败的脸上也增添了一抹菜色。
缓和了好久,她才艰涩着声音说道:“其实也怪我太贪,一开始,我被他许诺的万两白银和数百名小郎君迷了眼,鬼迷心窍地饮下了那碗带着毒的酒,说乐意为他效劳,却未想到对方给出的要求是杀了您,可那时想要反悔已来不及了。”
“他带着北戎的兵马包围了这处绿洲,还对当时毒发的我说,如若我不照他说的做,不把您的尸体带到他面前,他不仅不会给我解药,还会给我寨子里的姐妹们也全数杀掉,我无力反抗,只得答应。”
“但陛下,我可以保证,我绝无杀您的心思,让姐妹们围杀您也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她们那点功夫也根本取不了您的性命,我这样做,纯粹是想让她们不被北戎人折磨,至于我,死就死了,就当为当初的那点贪心赎罪,因此,还请陛下饶过我那些姐妹们,所有罪责我都能一力承担!”
女人的尽数坦露,不但让在场的两位匪徒彻底呆愣在原地,而且还让了解稍许内情的明昭宣也陷入哑然。
垂眼看着这位拖着病躯,还坚持着起身下床给她下跪的匪徒大姐,明昭宣心绪复杂。
一方面,她知对方这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无可奈何之举,情理上她也能够理解;可另一方面,对方的做法的确威胁到了她的生命,且打乱了她后续的所有计划,这让她在事理上完全无法做到对她们轻拿轻放。
但毕竟万事都有折中之法,明昭宣也不想对她们赶尽杀绝,便对女人道:“朕无意杀人,戴罪立功,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