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云轻抽了一下马,拿布巾抹了额头上的汗:“这鬼天气也太热了,才6月初。”
刚刚抹下去的汗又流出来,王青云只得又擦了一遍。
王青云的儿子和媳妇都在马车上,挤在一堆家什之间。
温锦秀抱着孩子心疼地看着他:“青云,你上马车上歇歇,我下去走。”
“我一个大男人,无碍,你看别人还需要推车,我只需要赶马车。” 王青云不在乎的笑,“只是苦了你,以前哪受过这等苦。”
温锦秀原是府城最大绸缎庄的女儿,从小不说锦衣玉食,但也是爹娘娇惯着长大,长大最苦的一段日子就是最初嫁给王青云的时候。
那时候王青云贩布料,做走商,多去了几次绸缎庄两人就看上了,温锦绣死活闹着要嫁,她爹娘拗不过,只得同意。
后来在王青云二姐和王青云岳家的帮衬下,加上王青云努力上进,他也在府城另一边开起了布庄,跟他岳家守望相助。
只是自从叛军打入府城,温锦绣父母遇害,几家多年家业积累毁于一旦,苦日子就来了,两人如今只能逃荒。
温锦秀知道他不舍自己受苦,不再提此事,问:“青云,我们这是走到哪了?”
“按照我们今日走的算,明日晚停下时应该到两府交界。”
王青云想了想接着解释:“按我们现在这般,一天走十几里,走上三四天,便能到入蜀的路上,之后便要顺着官道一路往南。”
“待我们踏上第一座大山,路变得崎岖,真正的险路才开始,那些路险而陡,稍有不慎滚落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穿过十万大山到汉中,我们还要继续往南,继续往南的路会更加艰险。”
“听商队其他人说,那些大山上其实有小路,是当地人平时走的,小路更近些,只是羊肠之路一人走已是艰难。”
“咱们驾着马车、驴车或推着板车,那些小路是绝计走不得,我们走的一定是大路。”
身边的人听得入迷。
隔得太远,各种声音也吵,李沐奕在听到官道两个字时,才凝神去听。
前世科技发达,上地理课时,华国地形图是以三维立体状呈现在他们眼前,虽然不会每座山每条河细说,但路线大概能对上。
诗仙太白的蜀道难家喻户晓,就算不会背整篇,但那一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几乎人人都听过。
大唐之时蜀道的确难行,经历后来几朝几代不断修缮,才好很多。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既然决定走这条路,爬也要爬完。
按她最初设想,根本没有必要到都市,到绵市停下便好,进入绵市开始,便是一片沃野,而且绵市相较于都市少战乱,这才是最重要的。
当然这一切都要等亲眼见到实际情况再说,只靠想是不现实的。
下午赶路,被晒了一天的大地反射着热量,上下炙烤着行路人,让人仿佛置身于蒸笼。
李沐奕下午把草帽戴上了,戴上后头皮还有一种要着火的错觉,村里其他人早都戴了。
初时大家还有精神说两句话,到最后只剩下麻木的迈步。
念念和几个孩子在车上热的不停喝水,三只狗子走着走着疯狂吐舌头散热。
李沐奕把狗子一只一只抱到板车上挨个喂了水,这才缓解一些,之后狗子们也轮流在车上挤着。
驴子一副口干舌燥,不太爱走的样子,每过两刻钟,她就拿出驴子喝水的盆,倒半盆水,一边走一边喂给它喝,还时不时喂它一颗山楂。
喝着水吃着山楂的驴子才愿意继续拉车。
看到一路上流民不断,车队众人走到第二天,才彻底进入逃荒的状态。
终于坚持到太阳落山,太阳落山后虽然还热,但没有太阳在上面烤着,让人舒服很多。
没了太阳,大家努力想多走几步。
跟着的外村人,下午倒了几个,说是被热晕的。
太阳落山后,几个孩子想要下来走走,李沐奕把他们抱下来。
念念在板车上蔫蔫的,啃了几口竹子,喝了奶和水后才好些,继续呼呼大睡。
狗子们轮流坐在板车的车辕上,现在是小白在下面走,小黄和小黑在上面。
走了两刻钟,孩子们又累了,李沐奕又把他们抱回车上,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
他们走的这个方向,沿路这条小河,是前世一条知名大河的支流。
王远胜跟王青云商量决定,晚上还是在河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