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奕想跟冯秀珍解释一下,两个孩子在厨房烧水这事,这年头没经过主人家同意,擅自进人厨房容易惹人误会。
但这称呼她又有些说不出口,叫别的称呼好说,叫娘她觉得别扭。
可是他们之间也不能永远不说话,算了,既然来到这,用了原身身子,就得认下这亲戚里道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的事。
她看向冯秀珍,缓缓说:“娘,我让两个孩子在厨房烧水,没有动其他东西。”
冯秀珍想要反驳二儿媳,在二儿媳心里,自己就是那么混不吝,分不清好坏和轻重缓急的人?想想她刚刚帮了老五媳妇,想要呛两句的话没说出口。
最后拉着脸点头:“我还不信你?你也不用担心孩子,我让巧云和你伯娘家的彩云去烧水煮饭,孩子们在这也没空管他们,就让他们先回了。”
听到这话李沐奕放了心。
这时敲门声响起,小姑娘的声音传来:“娘,给五嫂的面好了。”
王春凤快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端着饭碗就要关门。
王巧云伸手拦住,满是担忧:“五嫂怎样?我能进去看看五嫂吗?”
王巧云14岁,赵玉桃18岁,两人岁数相差最小,再加上赵玉桃有文化,王巧云更加崇拜她,两人十分要好,不像嫂子与小姑娘,反倒像亲姐妹。
难产两字一出,她心里一揪一揪的。
“没出阁的小姑娘凑什么热闹,她现在没事,瞎担心啥。”说着把王巧云的手挥开,门啪的一声被关上。
碗里是黑面,手擀的面条加了蛋。
大灾大难这几年,别说人熬不住,鸡也熬不住,李沐奕在原身记忆里得知,冯秀珍家中一直养着5只母鸡1只公鸡。
有的时候新老鸡交接,有的时候因病死了,不管如何,鸡始终保持这个数量。
这两年开始,鸡每年都在减少,到了今年只剩了一只,蛋下的也不规律,有一个没一个的。
前世她看过一部年代剧,剧里讲的是北方一个农村,村里有句俗话,那句话是:村长家的大瓦房,百姓家的鸡屁股是银行。
如果问冯秀珍,自家老头和鸡掉水里她先救谁,不用想,肯定先救鸡。
今天居然舍得拿出一个鸡蛋,也是不容易。
赵玉桃忍痛被许小花喂了一碗面条。
“孩子的脚趾已经出来了四个,这可如何是好。”王春凤再次查看后,捂着心口念阿弥陀佛。
十里八乡难产的何其多,她亲眼见过两次这样的,皆是一尸俩命,无一活下来。
大家等着盼着,终于有动静了。
稳婆被驴车颠的七荤八素,落了地腿脚僵麻,下车若不是被王满仓扶了一下,就要扑倒在地,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想了想又闭上,谁家生产都急,她早已习惯。
稳婆姓赵,人称赵婆子,脸上皱纹不算浅,面容慈祥表情却是严肃。
她打开自己的包袱,拿出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拽着一个角放进盛满热水的木盆,稍微晾了晾仔仔细细的擦手。
反复擦了几遍,才去看赵玉桃的情况:“胎位不正,要想调整不易,丑话说在前头,保大的只能硬拽,保小的到最后剪开肚皮。”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这个样子,不管保哪个,希望都不大。
见迟迟无人说话,她催促道:“保大还是保小尽快定下,妇人要不行了。”
王满仓整个人贴在门上,急急说道:“保大保大。”
冯秀珍听到这话没反驳:“保下大人。”
站在众人外围,李沐奕脸上全是不忍,那一声声惨叫让她难受起来,身为女子真是不易。
这场生产在半夜子时结束。
孩子被硬拽出来后胳膊腿全折了,早没了气息,赵玉桃直接昏死过去。
稳婆拉个脸,把孩子递给冯秀珍看。
“产妇开始出血,下边伤到了,血量不大,就怕突然爆发,她若能熬过前三日便活了。”说完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
是个男娃,冯秀珍哭的难受,随手一抹眼泪,把几个孩子都用过的襁褓拿出来,接了孩子包裹严实。
把孩子递到门外,冯秀珍声音嘶哑:“明日找个地方埋了吧。”
夭折的孩子不能进祖坟,需另寻地方掩埋,还不能起大坟,只能堆个小土包。
王满仓用袖子抹了一把眼,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呆愣的看。
给稳婆安排住处、给钱、送帮忙的人走,这一通折腾又是一个多时辰。
李沐奕看了赵玉桃的下身,这种情况别说三天,今天晚上都熬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