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台阶一路蜿蜒向下,时不时有唉声叹气或眉开眼笑的人与沈昭昭和楚寒擦肩而过。
“哎,你有没有觉得刚刚那个谭彪有些眼熟。”
沈昭昭不时闪身避让着对向的来人,虽然砖壁上嵌着一盏盏铜灯足以照明,但地下的阴暗潮湿和鬼影幢幢的人脸,总让她心底没来由地忐忑。
而且,她刚刚越回想谭彪的样子越觉得熟悉,真是奇了怪了!她记忆力也没衰退啊,见过的人应该都是能记住的。
楚寒顿了顿,笃定道:“我从未见过他。怎么,你有印象?”
沈昭昭觉得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一缕熟悉感憋在胸口却硬是吐不出来,好生难受。
就算真见过又能怎么样,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忘了就忘了。她甩甩头,索性不再去想,因为一座地下鬼域,正在慢慢露出真容。
一排排火把插在潮湿的石壁上,昼夜不熄。此处四壁无窗,空气沉滞,一排排红灯笼悬于房顶,煞是骇人。
最外头摆的赌桌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桌面脏乱不堪,人一靠近便被冲天的酒气熏得睁不开眼睛,可不妨碍一重重的人将赌桌围得水泄不通。
汉子们喝了酒,赌得更为疯狂,一把一把的铜钱如暴雨般就往桌上撒。
铜钱撒落在桌面上叮当作响,脆生生的,煞是好听。
“再压!再压!”
“老子今天非要把你们这群龟儿子打得叫娘!”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敢出千?!”
沈昭昭和楚寒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只觉无从下手,只好从人群中费力挤过,往里头进。
“天呐!这里竟还有……”沈昭昭惊呼出声,到了前头才看清,赌坊内四通八达连着许多扇门。
左侧是翠馆,少红老绿们扶着一个个靥足的男人们出来,又媚笑着将急不可耐的新郎君们招进去;右侧为押子房,一群打手在此处置出千的人,同时看管着一串毛没长齐的孩子。
孩子们在此处递酒传菜,想来都是被卖进来的,每个孩子都衣衫不整,浑身是伤,耳朵都被打孔穿了一个醒目的铜环,铜环下标着对应的价格,看得人触目惊心。
沈昭昭忍不住上前细看,却被人牙子拦下:“这位姑娘,可是相中哪个货了?我领来给你瞧?”
“我……”沈昭昭迟疑,一时不知该搭救哪一个。
“姐姐……姐姐是来找我的。”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人牙子还以为是货跑了出来,举起鞭子刚想发作,看了小男孩一眼,却见他耳上并没有挂牌,只能生生把怒气咽了回去。
沈昭昭低头一看,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他一双眼睛瞪地大大的,神色可怜,像是在寻求沈昭昭的帮助。
“你怎么乱跑!”沈昭昭作势牵起小男孩,随他重新混入人群。
三人七拐八拐,终于离了人牙子的视线,沈昭昭吐了长长的一口气,骂道:“这群没良心的,真把小孩当畜生了,看各个瘦的,估计给口饭吃都舍不得!”
楚寒饶有兴致地拎起小男孩脑后长长的小辫,问:“谁带你来这种地方,可是与爹娘走丢了?”
小男孩甩甩脑袋,迅速躲到了沈昭昭身后,一言不发。
“你吓到人家了!”沈昭昭作势嗔了楚寒一眼,又温柔拍拍小男孩的脑袋,安慰着,“姐姐在,不怕啊~那个哥哥人是高大了些,可他不是坏人!”
小男孩看看沈昭昭,又看看楚寒,拉沈昭昭衣角的手攥得更紧了。
沈昭昭耐下性子劝道:“你是和爹娘走散了,还是他们不要你了?你若不想说,我们就先把你送到衙门里。这儿不安全,容易遇到坏人,说不定人牙子过会儿就来抓你啦~”
“不要不要,我不要被送到衙门去!”小男孩摇着头,一副慌张的样子,他看了看周围,小声道:“我爹好像要卖我,趁他不注意我藏到桌下头去了。这里的人都好凶,能不能让我先跟着你们……”
沈昭昭闻言一怔,看这孩子穿着体面,脸蛋白净,却不想他爹竟能如此狠心将孩子卖了,想起他与杏儿、大毛一般年纪,顿觉心软,便点头答应下来,“那你可要跟紧,这里人多,可不好再寻你。”
“就喜欢捡孩子是吧,”楚寒无奈一笑,一把将小男孩抱起,“这样就不会丢了。”
“放开我、放开我!自己能走!”小男孩的脸涨得通红,在楚寒怀里一阵拳打脚踢,似乎不大情愿被抱起来。
楚寒却不理会他,只四下张望起来。
“你要找谁?”沈昭昭不禁好奇。
“看我们能入哪张局,既来了赌坊,不得上个桌?”
“言之有理!”
沈昭昭也学着楚寒的样子,四处看去——赌坊中央的赌桌没那么密集,档次也高了些,赌客多是富家子弟与京都小吏,吵虽吵了些,也不至于遭人反感。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