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后的躁动如同无形的波纹,在高二(三)班的课间荡漾开来。宋翊正歪靠在谢言桌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谢言摊开的练习册页角,嘴里和林海涛胡侃着寒假要去哪里撒野。谢言由着他闹,目光落在手中的书上,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
忽然,门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一个高一女生,脸颊绯红,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鼓足勇气般快步走到谢言桌前,将一个浅紫色的信封放在他书本旁边。
“谢言学长……请、请你收下!”声音细弱却清晰,说完便像受惊的鸟儿般飞快逃离。
教室里的喧闹瞬间低了几分,许多目光带着看好戏的意味投了过来。宋翊卷着书页的手指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视线死死盯住那封刺眼的浅紫色信封。
按照常理,谢言会面无表情地将信封推回去,或者用一句冷淡的“抱歉”终结所有可能。
然而,在宋翊几乎要灼穿信封的目光中,谢言只是从书页上抬起眼,淡淡地扫了那信封一眼,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自然地将那封信拈起,随手塞进了自己挂在课桌旁的背包侧袋里。
没有拒绝,没有言语,只是收下了。
动作随意得像处理一张无关紧要的废纸。
可这“收下”的动作,在宋翊眼里却无异于惊雷。
他猛地站直身体,椅子腿因为他的动作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死死咬着下唇,眼眶瞬间就红了,里面迅速积聚起明亮的水汽。他狠狠瞪了谢言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委屈和控诉,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冲出了教室,连书包都没拿。
“翊哥!”林海涛喊了一声,和简嘉恒面面相觑。
谢言看着宋翊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背包侧袋,几不可查地蹙了蹙眉。
……
接下来的两节课,宋翊的座位一直空着。谢言面色如常地听着课,记着笔记,只有微微加快的翻书频率泄露了他一丝不平静。
放学铃响,谢言迅速收拾好两人的书包,径直走向操场看台后面那个僻静的角落。果然,宋翊一个人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背对着外面,肩膀微微抽动,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谢言走过去,脚步声放得很轻。
宋翊听到动静,猛地用手背狠狠擦了下眼睛,把脸埋得更低,不肯回头。
谢言在他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他伸出手,没有碰宋翊,而是先探入自己的背包侧袋,拿出了那个浅紫色的信封。
宋翊用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身体瞬间绷紧,心里又酸又涩,难过得快要喘不过气。
然而,谢言看也没看那信封,直接用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极其利落地,将信封连同里面未曾开启的信纸,撕成了两半,再对折,继续撕扯……直到变成一堆无法拼凑的碎片。
他松开手,碎纸片如同紫色的蝶翼,无声地飘落进旁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谢言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现在可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