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恬,等我,等我报仇!
沺恬伊,沺恬!不要忘记这个人间,爱与恨,缠绵悱恻,泥土肌骨,活色生香,沼泽莲花,玉质菩提,才是你!
夜半的天台,尹煜佑不断在心里呼唤着沺恬伊的名字,新时的,旧日的,他悄悄攥紧了身侧的拳头,心里被埋下了一根沉重的铁钉,像是一位埋伏沉寂,等待执行审判的天使。
那铁钉,那宝剑,上面刻着沺恬伊的名字,这是永远不会熄灭的灵烛。
宝剑正在筑成。
审判靠近一步——
沺恬伊的离开就像往湖水中丢了一粒石子,激起小小的涟漪之后,整片湖水很快归于平静,一根头发的掉落对于发量丰富的人而言不值一提。
很少有人会像比尔盖茨一样,为了拿到一枚硬币而锯开一张还能用的桌子。
一个人的死亡对于深渊来说甚至比不上一阵轻微的风。
风过,好歹还能引发万物波动,即便是最轻微的一级。
但是人心齐,泰山移,当大家都忙于自己的事情时,世界就像老旧的机械钟表,因为缺少了外部的匠人调试,所以逐渐的就会开始不准时,错漏百出,直到废弃。
自私自利令世界颓废。
自私自利令家庭崩散。
但是只要很多人分出一点点精力来对待周围,无论这释放的态度是好是坏,都可以令我们所跻身的庞然大物寿命再延长一些。
那分出来的精力聚合概括,便是一位钟表匠,哪怕他很忙碌,但是只需要偶尔检修一下钟表,机器便能够多工作好长时间。
正如一个“传统”的家庭当中,任意一位成员都不可或缺。
螺丝钉也有大作用。
只不过,如果这种付出的“精力”数目小于机器消耗的数目,那么付出便会很容易被掩盖,机器仍然会不可避免的走向衰亡。
在“帝盛娱乐”这只湖泊里,当沺恬伊走了之后,在大部分人重新投身于自己的日常,将这个“插曲”故意或者无意的淡忘之后,有些人偏偏还一直记得,并且念念不忘,甚至夜半梦醒,从此成为执念与恶魇,根深蒂固于脑海之中。
尤其是其中的两个人。
他们记得石子投入湖中所带来的巨大影响,因为好巧不巧,当时,这些人恰好处于石子入侵之后,那唯一一朵涟漪翻滚的范围之内。
命运普度假,一拂数豪杰。
亲人发疯,九族遭殃。
近亲不允许错结连理。
而这两个人当中,其中一位就是尹煜佑,谁都没有发现,在又一位朋友坠落之后,眼前行路变得更加黑暗的旅人不仅没有因此而受到挫折,反而在昏暗到几乎为无的环境当中摸索着持续前进,并且因此还变得更加坚韧。
星不来,人不惋。
不如说,尹煜佑心里一直认为自己其实是承袭了沺恬伊的那份坚韧在继续往前走,正如同她在短信里告诉他的,要坚持!
他不知道黎明什么时候到来,极地的黑夜总是相当漫长,漫长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如同站在最靠近北极点的位置等待春天,如同独自在大山里熬过一个寒冬,但既然事实没有到绝对的地步,那么就一定有扭转的希望。
俄罗斯也有春天。
广州同样有寒风。
更何况他所站的位置距离北极点其实还很远。
他不清楚自己要坚持到什么时候,他只知道,他不能丢开手中的剑,否则立即就会被周围的洪流,野兽,以及其余所有暗藏的危险吞噬,而只要不停地行进,总有砍遍荆棘,得见广袤秀丽的一天。
太阳会努力将身边的几个孩子照料周到。
我们的地球刚好排在前面,尚未嗷嗷待哺。
陷入海难当中的时候,求生的意志是唯一的绿藤,抓住了,才能够爬出脚下可怕的深渊。
鲁滨逊如果放弃了作为现代人的,“活着”的自己,丢弃了明媚透彻的灵魂,没有主体和导航支撑引领,大脑胡乱莽撞,很容易完全被环境清洗到无污染的零度,那么他就成为了水流,变作百分之百被自然污染的野兽,后来即使回到了人类社会当中,也再不配为人。
比如说狼孩。
时间不允许。
“时间”是经历。
“时间”是火焰,灶膛里的火焰。
淬炼也。
他继承了沺恬伊的那份意志,他亲眼见证了这把宝剑的淬炼:不论是一开始初入公司,还是后来被折磨,甚至于被压在铡刀上的时候,她一直不曾放弃心里美好光明的希望,即便再苦再累,几乎没有喊过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