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协调的指挥中心和肉|体强行扭转,崩坏了零件的一角,于是发生了一波一波小规模的混乱,就像是在大都市的街道上,尤其是早晚高峰期,一旦车流中的其中一辆发生变故,哪怕只是稍微停滞,也会导致血管堵塞,整条脉络出现问题,进而致使一部分机体瘫痪,这算是社会化和简单化的蝴蝶效应——
人类的身体俨然就是一座都市。
尹煜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出口水,他冲灿灿哼哼着,又夹杂着一阵阵短促厚重的嘿嘿傻笑,因为身体沉如水泥的缘故,他只能由旁边陌生的客人一左一右架着,场面看起来又心酸又滑稽,仿佛演出结束之后,被强行拉来应酬的马戏团演员。
红角最惨。
灿灿心里有些难受,尹煜佑痴傻的样子让他感觉到理智一阵阵轻微地抽痛,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堪过?即便是最忙碌,最落魄,最狼狈的时候,他也是清醒的,明朗的,文雅的,彬彬有礼的,像一只翩跹的蝴蝶,即便从泥水当中穿过,羽翼上也很少会沾染污垢,算是浊世当中的一点清流。
他是他眼里一朵傲然高洁的花,君子若花,君子染尘,当然是诗人之痛。
他突然冒出了狭隘的想法,再一次的,为了一个女孩子,一个往后说不定再也没办法帮助到他的女孩子,这么拼命的搭上自己,值得吗?
他暗暗觉得,这显然是笔不划算的交易。
可是尹煜佑愿意,所以他不好多说什么。
自己心里的评判是不受世界约束的,相当于在道中又与之平行的另一方小世界,如同凡人中仙。
尹煜佑还在嘿嘿傻笑着,像智力障碍的成人婴儿。
他每笑一声,眼睛里的光芒每盛一分,就会在灿灿心里撞出更多涟漪,水波翻起来,其下是深秋的酸涩和苦。
他越来越痛。
他越发期冀。
一方灿烂。
一方阴郁。
比消此长,共同谋生。
灿灿蹙着眉,金色的发丝遮住了一部分眉宇之间的神色,成为了半朦胧的掩护,他知道尹煜佑一定被吓到了,自己认知以来,这个人在饮食和饮酒方面从来是相当克制的,这一点他可以说得上做的相当好,跟他那位惯于自省自律的爷爷不分伯仲。
尤其是在酒这一类上,他对自己的管理更是严格,比起正常的社交范畴,几乎可以说是滴酒不沾。
虽然也不至于小儿不食……
对于这一点,两个人曾经时间都还比较多,生活允许他们促膝长谈的时候,尹煜佑向他解释过,因为父亲在过去遭遇了一次重要的变故,导致家庭生活大转折,经济直线滑坡,轿车变单车,其中就有酒精干扰的因素在。
“喝酒误事”,父亲从小就这么教导他,严肃的,不带一丝笑容的。他自己也灵秀,默默地把教训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所以在理智上,也有一部分心理因素堆砌,他是抵触这种精神百合花的。
再者,结合平时的生活状况,几乎可以轻易推测出来,尹煜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灿灿思量着,目光瞥过会场里准备好的酒水,和预料的差不多,为了这种表面正派其实别有玄机的场合所准备的酒水度数一定不会太低,而且大多数是昂贵的名酒,否则对于大佬富豪们而言无疑是“扫面子”,是皇帝还没进宫门就遇到宫人横泼一盆脏水,即便没有溅到身上,也是莫大的冒犯。
而这些只适合小口品尝的酒就像是全球奢侈品牌秀场上的模特,“高级”的审美非凡夫俗子所能接受,因此哪怕是酒蒙子也不敢一次性喝太多。
有些时候,酒精要命,折煞命运或者性命,身心皆入里,道不理人论,人情更奢侈。
他收回视线,如同刚才进门时一般,脸上切出一副微笑来,那是“时灿暄”这名戏子千百张面具的其中之一,也是他对外的时候最常佩戴的一副。
“各位,我这同事不太能喝,倒不是扫大家的面子,而是他有奇怪的传染病。”灿灿看着尹煜佑通红的脸,一本正经地盲行车,脸上一直笑盈盈的。
这让一帮大人物有些摸不清他的立场,因为看不清楚具体的表情,便弄不明白这个新进来的混血美人究竟是站在小兔子这一边,准备将他打捞出去,还是真的为了利益相商,在跟他们客气,从而排挤同类,巴结笼络。
毕竟在这种名利场所里混久了,表面上纯洁如白莲花,实际上心里比煤炭都肮脏的阴阳人也是见过不少的。
已经不足为奇。
必须小心谨慎。
虽然,以大佬们自知不可撼动的地位,即便再怎么仔细也终究不过是在下一盘棋,闲暇娱乐而已。
没有人会将第一次去KTV就认识的巧舌公关奉为知己。
也没有人真的会将他们的“贴心”放在心里认真对待。
或者说,是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