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流自然不配上流。
可是好奇怪,上流深入之后极致下流。
人间若人生,一世一世,循环往复。
不如说,正因为深谙自己的秉性,人类有了权力包装之后,才极其排斥同类,那会让他们变得更加害怕丑陋的自己。
否则,人人怎么如此恐惧粪便?
那分明也类似于身体里的“一块肉”。
灿灿的思绪回笼,他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公寓门,心里灰蒙蒙的,只依稀有一些亮光。
也不是因为被召唤了他才来这里,任东未最近事情比较多,又正在尝试着转型,一大堆债务和待解决的东西压得他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心思整理往日那些花花肠子,就连一直交好的陪酒陪玩都被他冷落了很久,甚至到了被人家删除拉黑的地步。
而且,孔峻熙其实也给他发了票。
灿灿拿出手机打开绿泡泡,孔峻熙的对话框浮在最顶部,点开之后,一张金银交织做底,玫瑰红镶嵌装饰,鎏光辉映的电子信封就躺在聊天框中,信封的中间一行,那占了主体的花字末尾处赫然印着他的名字。
他很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美好的邀约,是经过包装的死亡通知书,是藏着刀子和绣针的蛋糕。
邀请函通体金光闪闪,又附带了独家定制的音乐,点开信函就会自动播放,另外还有玫瑰绽放的开屏动画。简单看表面,似乎是通向天堂的门票,类似于中世纪的“赎罪券”,类似于神父的教诲。
可是灿灿的心里并不轻松,还有些堵,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不过——想到这一次选择最起码可以因此保下尹煜佑一个人,或许还能留住沺恬伊的生命,他又觉得轻松了点。
生命诚可贵,朋友最难得。
而孔峻熙,那只狡猾的妖怪一定是不能相信的。
他收起手机,眼神重新稳定下来,接着敲响了面前的房门。
“哈……谁啊!?不知道老子在睡觉吗?都累成狗了还不让人消停,我说了下个月就还……”任东未开门的速度并不快,灿灿等了好几分钟才听到他的拖鞋趿拉在地上磨蹭出的懒调,像怨懑的主妇故意把水槽里的碗盘摔得啪啪叫,还刮出一道道刺耳的响声。
他没有催,只是在心里想,听口气,这个人最近大概很忙,或许一连好几天没有能睡觉,才刚刚躺下不到几个小时呢,自己就来了。
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已经被债主找上门好多次了,所以才会说什么“下个月还”,语气还这么不耐烦。
据他所知,任东未不仅在外面欠着甲方和朋友、亲人的钱,在园区里也欠着同事的钱,其中有主播,有员工,甚至有上司。
他现在就像一只臭名昭著的蟑螂,少有奇葩爱戴。
除了他那个尽职尽责的小助理之外,但凡是跟任东未挂钩的人,几乎都被他想方设法搜刮过钱财,举条不还那种。
问他,就是会还,再催,就是快了,然后就没消息了。
他听过好几个被欠钱的人抱怨,任东未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死皮赖脸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流氓,无论你侮辱打骂还是怎么着,他就是不动如山,你能怎么办?
总不能效仿赌场的做法,剁了他的手。
外面可是法治社会,他偏偏还是个公众人物,形象不能有损伤,要是委屈了,在镜头前面一呼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的那点粉丝集中起来力量其实不小,糊咖的影响力也胜过了普通人无数倍,只要他愿意,轻易就能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欺负死。
圈子里有老人说过,但凡是能在京城里站住脚的,那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在宫里头,甭管娘娘还是奴才,能活下来的,有几个不是狐狸?
而且明眼人看得出来,任东未的情况摆在这里,没有什么值得质疑的,他的确还不起钱,估计给助理开工资也很勉强。
化妆师说他就连日常出镜的服装饰品全都得靠借,还因此得罪了不少甲方,也是因为各种缘由欠了人家一屁股债……
仿佛熊拖了一尾丝绦,绵延八百里有余,高比文人墨斗,小近人间烟火,厚重得几乎能织成一匹臭布。
同时,很多人又相信着,这样的人如果发达了,还钱其实不是问题,大手大脚的好处和坏处挺容易被推敲的。因此,大家尽管被蚊子叮咬怕了,可是也还抱着一丝侥幸,愿意在任东未这个艺人身上赌一把,好赖他红过。
跟别人比起来有基础。
……
门打开,屋内的话戛然而止,所有负面的情绪一瞬间僵滞,似乎奔腾的水和滚动的球遭到了立闸,似乎危险来临之际,女神的裙摆倏而嘭一声斗彩,隔绝了全部的威胁。
划分出两方天地,在神的眼皮下作弊。
门外,灿灿默读的心思也同时停止,他的眼瞳因为惊讶而缩住,任东未的情况居然比他预料的还要糟糕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