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尹煜佑的心里漾起一些暖意,眼眸中明媚的色泽更浓:这么看来,这些人都是他入仕以来遇到的第二波亲人。
唯有真爱与真情不可辜负。
恨意尚可以消泯成泥与花。
亲人是每个独立个体的骨血脉络,不可分割。
(此间的)生命不可以独存。
他闭上眼睛,再一次深深地呼吸,让自己的心情尽可能平静,直到心湖表层再没有一丝波澜,之后理智地快速检阅能说和不能说的部分。
这个过程并没有消耗太多时间——
人群等了半分钟,尹煜佑睁开眼睛,焦糖色的星光沉淀为青亮的地面,似乎能够开出希望向日葵的泥土。
他缓缓开口,嘴角依旧带着浅淡的笑意,仿佛一杯加了少量白糖的温开水,仿佛北方人早餐必备的养胃家常:小米粥,“说实话,我这次去其实不是为了玩。”
因为要说的事情很重要,一个不小心就会牵扯到其她几个人的人生,尹煜佑的语速就放得比较慢,这样可以留出更多思考的时间,保证不太合适的话可以及时撤回刹止并修正。
他画画的时候几乎是一贯的思维,慢慢的,不着急,除非情况特殊否则轻易不会赶工,这样无论任何时候想要修改,或者是截断收尾,画面都是完整的。
艺术有自己的强迫症,百种开千花,千万自独骚。
有的人不明白他的想法,毛毛躁躁地就要继续问,被旁边一些年纪大或者资历深的摁住了动作,在场的也有好一些人能理解尹煜佑的犹豫和担心。
于是大家也不催,就默默地等着。
仿佛安静等着被裁决命运的时代员工们。
或许是即将屠城之前的居民,或许是等待高考分数的学子们。
沉默或许是凌迟的软刀子,也有可能是缓慢疗愈的阳光。
人心人事物皆是如此。
社集、人间、世间总是参差不齐。
大家的配合让出了很大的缓冲和思考空间,尹煜佑受到无形的鼓励,眼神越发清明,声音也更加清澈,甚至发出淡淡的冷意。温柔到极致害人,透明到极致会折射出蓝天的阔柔胸襟,“我这次是要去救人的,所以别劝我了,无论怎么样,我必须去。只有去了,才有可能挽救一个人。”
有人身体往前一冲,想要问是谁,却又忍住了。
这是在这里,艺人和工作人员之间的潜规则。
同时也是社交活动和生存的潜规则。
君子止于礼。
非礼勿视,也莫问,同时远庖厨。
不理解的人才会解读为浅显的虚伪。
其实蛋糕的味道很丰富,需要仔细品位。
“我去了或许会面对一些危险,最多也就是身体残疾,缺胳膊少腿,但是如果我不去,她有可能再也下不了船。”
他嘴角的笑意随着眼神一起失去了温度,秋水渐凉,开始冻人,寒意丝丝散发出来,影响到了周围人的情绪。
下不了船代表了什么?
谁也没有问,可是在场每一个都再清楚不过。
“真的……有这么危险吗?必须去吗,孩子?!!!”刚才说话的老爷子再次开口,他凑近尹煜佑,弯下腰来看着他。情绪的融入让这语气变得很重,仿佛一颗炸弹,可是却掩饰不住字间气息的颤颤巍巍,似乎雨中的一叶浮萍。
他的身体也颤颤巍巍,双手抖得厉害,想要抓住尹煜佑的手再劝一些什么,看看他不容辩驳的神色,又放弃了。
老爷子突然显得老态龙钟,不再是那么淡定青健了。
灵魂衰竭的时候,皮囊会趁机吞噬它,灵魂是上帝的寄存,也是祂抚摸过的花朵,皮囊则是魔鬼的礼物,是诱惑睡美人去触摸纺针的谗言。
就像一个家庭当中,辛苦攒钱的妈妈和哄骗孩子开保险柜的赌鬼父亲。
于是乎,皮囊和灵魂等恒,人就达到了“皮肉合一”,身体与精神年龄一致无二。
花儿终于配上了“该”有的名字和芬芳,“玫瑰”其实属于月季,杜鹃占据雀巢。
对于有些人来说,这是值得庆幸的。
对于有些情况来说,这是灾难,而且这样的变化往往无法挽回。
老爷子的话仿佛皇帝丢出来的九连环和娘娘扔出来的乱麻团,无法梳理,无解,因此无人应答。
不过大家完全可以理解这种慌乱,文武当家,各领风骚,武夫暴躁横砸,文人自刎才情,本质都是破坏,一者向外,一者向内。
人在没辙的时候,不仅会说车轱辘话,还会自动打乱逻辑,试图活埋了现在重新塑造未来,可惜这种涅槃几乎没有能成功的。
因为同时世界也在“涅槃”。
本质皆是为了自救,所以无可厚非,无错。
尹煜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神色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愉悦。他不会轻言放弃自己的健全,但是如果必须做选择,现实大于梦想,朋友重过肢体,应该说,是生命高于一切。
没有什么重过了生命,相对而言,在受到很大局限的情况下,保持身体百分之百的健全对于一个人的生命安全来说,的确就是可以放弃的梦想,饿肚子的时候,食物和泡沫摆在面前,当然会掠过泡沫。
这是“戳破”。
不过,遗憾肯定会有,而且伴随终生,疼痛永远无法消失,深渊一直存在,并且持续吹出冷风,可是深渊口岸,春暖花开,万紫千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