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不背本为生,又化而活死之极,活生为生,青也,死生为假,月也。
禅意为真佛,坐像皆虚妄。
真假难分?
因此,从一开始接触的时候,她就能感觉到乔佳欣对自己的那点微弱的恶意,到目前为止,甚至是以后,这种尖锐的东西都不会消失。
那是两只同样的极点注定会产生的排斥,就像雌雄生理细胞相遇会发生的反应,这些通通应该称作奇迹。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即便她什么也不做,也是有错。
古人不懂天圆地方谬论,欧洲贵族以毒素奉福音。
蚂蚁不知小,蜉蝣不觉晓,比萨斜塔不了解自己要倒。
有些天理就是这么没道理,反驳不了,那就只能承认。
而且她们正好是从尖锐开始,日渐才化干戈为玉帛的。
所以乔佳欣对她的敌意从来不是空穴来风,不如说,她也是受害者。因为如果没有“自己”这个存在,没有这份惹眼的,挑起很多源头的异样美貌和身材,那个女孩就不会被过去的阴影间接造成直接的伤害,反复而永恒地陷入泥泞之中惩罚自己。
她一直在吃苦。
该死的,是她!
既然能看清,她就愿意做天使,背负救赎的责任。
没有固定的理由,只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可以做。
其实有必须的理由,她也在悄悄试着逃避,可是良心不允许——她得背负自己造成的无意伤害,风拂柳絮飞,带来大地春。
更何况那还是一个女孩子。
刚开始,她是这样子以深埋的姿态,怜悯看待着乔佳欣,只有表面上才显得和煦,柔弱不过是最通俗的伪装。
仿佛济公与耶稣。
然而通俗的人看不懂,自然包括乔佳欣,否则沺恬伊也不会有机会桥借物理规律,这样俯视她了。
能被跷跷板另一头翘起来的,一定是体重相对轻盈的那方。
那只愚蠢到可爱的小狐狸,那只可爱而愚钝的小动物,还以为自己在云端,其实站在神的鞋边。
悟空尚且处于如来佛祖的掌心里,人最容易不把人当“人”,而是当成“人”来看。
直到后来,在一点一滴的光阴流逝中,沺恬伊发现乔佳欣的执着和乐观,顽强又聪明,以及那最突出的笨拙式可爱,仿佛能帮助烟鬼戒掉瘾的口香糖。
没有烟鬼不爱口香糖。
生物总是或明或暗的,存在着各钟“瘾”。
如此,滴水成川,尘埃修珠,她心里的一间空房才真正容纳了东西,不再是虚有其表的傀儡花架子,而是真的成为了“朋友”,两个人也真正成为了“朋友”。
不懂人间情爱的人,无论外表如何,不过是白纸一张,无聊至极,庸俗更甚。
轻易就可以灰飞烟灭。
因为灵魂向着大地的一方,并不存在根须。
没有血脉,自然断代,留住了记忆也芬芳不及十里。
没有人会永远记得英雄,除非双方各自留下了后代。
血液不流动,脏腑瞎驻机,人不过是模特,所谓:活死人。
但是,即便生来圣洁崇高的灵性让她拥有能力提前察觉大多事情,沺恬伊也不想去在意,仙人并非不看不入尘,而是不愿意被纷饶干扰。
神仙辟谷,不入五谷。不入方迟清明,看明白了棋局,才懂得如何布局,而当局者迷。
祂自有清规戒律,佛道不入世,山门独书。
她相信人类的善良,这是天使的评判准则。
而且,话说回来,眼前的女孩子性格实际上是超级可爱的,她那点隐秘的棱角不过是从前的经历造成的伤害太过严重,导致留下了难以修复的伤疤,唤作自卑。
自卑的人是大风天的孤花,几乎少有仙人掌的遒骨钢肉,更无榕树依托,只赖于照拂,无异于婴孩。
他们是特殊的,后天精魂残疾人。
每一个看似完整,灵魂残缺一二。
哪怕,以自己的身份配不上谈呵护,她最起码可以做到默默地衬托,让乔佳欣不再因为旧伤而继续作痛。
这就是她的温柔和宽容。
这也是她对待世界的态度。
母亲的慈爱让孩子可以继续撒娇任性,在理想的亲缘关系当中,好朋友无异于亲父母。
感情正确的形式以及打开方式,便是任意一方可以随意产生依赖心理,彼此中流砥柱。
“我有一些话……”乔佳欣有些犹豫,不过想想沺恬伊刚刚递给自己的橘子,又被那金色的光泽和背后的微笑鼓励到了,春草不冷,萌生娇颜,“其实这些话早就该对你说了,我一直放在心里,不知道怎么开口,也总是觉得时机不合适。”
“但其实我明白,你和我之间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时机,更不需要等风来传播声音,因为我们原本就一直在春天里,绝缘于秋冬。”
沺恬伊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她剥橘子的动作顿住,认真等待面前的女孩子往下说。
可能,她即将要攒促盛开的,是自己一直暗暗期待的一朵花。
可能……
紧绷往往是因为躁动。
拥有期待才会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