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同业务能力不达标的话,便已经不属于“不敬业”的范畴了,而是不适配,具体为实质与名誉的直接脱离,如同皮和馅儿过于分离的包子与糕饼。
我们一生牵错过几次手呢?和生活,和意外,和人、事、物;
和花朵,树叶,水流,冷风……
甚至是不恰度的信仰。
千千万,千千结,千千不落尽淋漓。
敬人间。
沺恬伊知道,人会在大事上犯糊涂,因为在世界面前,我们不过是一叶孤舟,随波逐流是必然,也不可避免,所以相对的,各种琐碎的,极其容易被忽略的小事,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性格这个大色块,大区域当中,百分之九十的底色。
底色从来不是大事上的一念之差,左右定点,而是日常与关键的综合,叠加,累积,骨肉成像,单一不令。
只念血亲的将军统领不了士兵。
一营之师务必融圆左右,累万人之累,慈万丁之苦,合万众之力,先成万人犬马,后擒万人之志,齐而成一军,屡屡得大捷。
此为胜战之道。
而在大事上,只要不明着走向深渊,那便都有得救。
沺恬伊相信着,人间不存在绝对,尤其是人间的人。
因为我们活着——由无数个没有边界的活分子组成。
人类本来就是水,水没有好坏,不分黑白,如果没有“文化”,那便也不存在温度。
悟空就是悟空,一只永远最自由的灵猴,无论受过多少教化,历经千万磨难还不改。
我们都是孙悟空,心里住着灵猴。
那是心的志向,招展的情感,一为帜,二为脊,三为人。
此中一滴,宏希无希。
“其实,我知道是因为什么,虽然你整天笑嘻嘻的,但心里绝对在埋怨我。”乔佳欣的声音低低的,嗡嗡的,整个人像是被关在了瓮子里。
不畅快,不通顺,不清爽,闷闷如梅雨天,沉沉似巫蛊盅。
“你这个人,除非受到重创,否则即便是有一些真实的情绪,哪怕是怨言和愤懑,也不会发泄出来,永远顶着一张柔和的脸面对别人,有时候让人捉摸不透。”
乔佳欣抬起头,她的身体向沺恬伊倾斜了一些,手自然地按向前面作支撑。
沺恬伊一边听,一边悄悄注意着一个有趣的细节:两个人的手现在相差只有一寸半。
但是她不想动,她愿意做姜太公,等面前的鱼主动咬上来,攀附自己。
然后,她说什么其实都无所谓,反正无论如何,她清楚她的底色,她们是互相很明白的朋友。
她心里的那副画像已经告诉了她很多细节,其中包括未明的答案。
那是连乔佳欣自己也不知道的答案。
所以现在的情况只不过是,面前的小笨狐狸还自己把自己蒙在鼓里呢,或许!
但是没关系,这样子也很可爱,而且人有时候很爱钻牛角尖,常常钻牛角尖。
像是拼命把自己长圆的桃子和努力变红的车厘子。
万物如此可爱,乔佳欣是其中集长,似她的灯塔。
她们不知道,其实这是两座灯塔交相辉映,温暖了一片海峡的故事。
虽然阻止不了风袭卷,却可以持续照亮海面上。
这也是一种温度,不需要皮肤来感受,得用心。
繁花宠寂,长街不故。
她眨了眨眼睛,示意乔佳欣继续,这也算是一种鼓励,因为面前的人在怯懦,像一个小朋友见到了生人生事那样。
她知道,她现在需要鼓励,而自己给的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就像食物对饥饿之人的作用。
“其实,我扯了这么多,就是想说……”乔佳欣吞吞吐吐,犹犹豫豫,但还是在温暖的眸光辉映中寻回了勇气,“我知道你心里大概有些埋怨我不管不顾,自私自利,明明知道你的身体没有办法承受更多的折腾了,甚至有残疾的风险,还是每次都拼命将你装扮得那么完美,甚至于特地去打听客人们的喜好来做妆。你觉得我这个闺蜜加化妆师在把你烹饪好送到野兽的嘴里,你生气我物化你,而这个原因无关我的目的。”
乔佳欣诚恳地看着她,姿态卑微,却又带着一点点虔诚,仿佛信徒见了主教,“我知道你不会因为我的出发点生气,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你,你只是生气我触及你的逆鳞,明知道你厌恶那样子,却还是去物化你,而这也无关那些客人。”
沺恬伊的手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画不改色,风拂临左,于是不稳固的笔触会颤动。
那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