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问她也知道,床上这个吃得专心致志的人心里一定在想些晦气的事,因为她的眼睛里没有光,那对黑宝石虽然看起来很亮,实际上不过是阳光的谎言,它们是暗沉的。
所以,这个人在给自己徒增烦恼,没跑了。
她的面具不会说话,更不会流露泄密,可她是她肚子里的一条虫。
视角从来不同于其它人。
看晴天霹雳还是来了,该招呼的风雨终究没有躲开,沺恬伊顿了一下,神色有些尴尬。
她看向乔佳欣。
对方正一脸严肃地抱着胸,好看的杏眼微微挑起来瞪着她,像是一只发飙的漂亮狐狸。
说实话,她刚才稍微被吓了一跳,因为她正在思考客户和助理上午传过来的留言,那边说要她抽空再去陪一次酒宴。
对方的根本意思是:因为她目前还能够动,不完全算是一根枯木,勉强可以用。而上好的木柴哪怕被浸泡了,价值依然胜过普通的品种不少,檀木的气味不会轻易散去,那是它的倔强和大自然的偏疼。
被祂偏疼的,总是遭到哄抢,不谈一二,竞相负能。比如雷击木和菩萨的甘露。
【不要总是坐着躺着,医院里的饭寡淡,不利于身体恢复,出来走走啊,我们等你!大家都很关心你,也露个面让我们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不然人家那么大身份的人,特地抽出时间来看你,你却躲在医院里,这说不过去。】
【以他们的身份,公开去医院里也不合适,你知道的。】
这些是对方的原话。
那群人不把她折腾到死是不会罢休的。
只因为她和别的人比起来,性格足够清纯,外表一眼脱俗。
她刚刚在想,自己的这副皮囊,还真是麻烦极了!
可思路转回来,它又确实是两双父母所赠送的礼物,前者种花,后而育花,她的身体从来不独属于自己,所以她没有资格擅自处置。
因此她才会告诉尹煜佑和时灿暄,她不会轻易向死亡低头,更不会随随便便做了不幸的走狗。
但,矛盾的思绪让她脑子里打了结,她完全分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分不清事到如今错在自己,还是别人。
因为俗理在道而常恒:一个巴掌拍不响。
她提着灯,能看到光明,只是分辨不了附近的路。
最起码,她不是瞎子,只是个未知的孩童。
那帮大人,那群恶风欺负贫草与孩童,辱蔑人类,贵族践踏奴仆与扫烟囱的男孩,商人将卖不出去的食物倒进垃圾箱,牛奶成吨倾泻进运河,即使外面大闹饥饿……她都看着,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也是个戴着镣铐的残疾人。
眼瞧着,沺恬伊的眼神进一步涣散开了,明显是又要坠入思维深渊当中,乔佳欣赶忙继续开车,好让沿途的风景和清醒的空气唤醒这个昏昏欲睡的家伙——
她有些头疼,只不过是几秒钟的工夫,她就又一次胡思乱想了,这个人的情况当真比她意识到的还要严重。
她这个司机一点都不敢松懈,不想活的蠢人必须时刻看着才不会滑坡。
谁叫她是她的好朋友呢?!
“就是圣诞节的时候,你们出去玩了,而我已经知道了!”乔佳欣的口气凶巴巴的,“我虽然忙,可你要是肯提前说,我一定会空出时间来,你了解我的。”
沺恬伊塞完最后一块面包,又顺便将香蕉皮和面包油纸一起丢进垃圾桶里,她一只手攥着没有吃完的橘子,另一只手比划着,脸上的笑多了三分讨好。
乔佳欣默默地解读:
你当时的应酬很重要,推了,对未来的发展不好。我帮你仔细问过了,那是很厉害的大佬,有一些实际的权势,是根金大腿,顺利傍上的话,你就可以离开庞绅勋,或许还能离开这里,这是多好的事!
怎么能因为玩乐就错过去?那样子太可惜了,这样的机会可不多。
乔佳欣抿着唇,不说话,依然一脸阴云。
看她这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沺恬伊只好继续“说”:而且,我记得,你似乎一直不太喜欢男生,尤其是尹煜佑,每次见了他情绪都会变得很尖锐。我怕给你添堵,毕竟你正在那么重要的关头,陪客户的时候情绪很重要,那些人超级难伺候,这你也……
“打住!”
她还没有说完,乔佳欣就抬起手制止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地戳着沺恬伊的额头,指尖很用力,恨不得戳出一个洞清理一下她这颗秀气的脑袋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她觉得沺恬伊很像现在的一种年轻人,在外面光鲜亮丽,在家里究极邋遢。
“首先,我确实讨厌男生这没错,但是有些人例外,心肠好的完全可以考虑放过,我又不是敏感肌!”
沺恬伊眨了眨眼睛,神色像一只吃草的兔子,处处是无辜:真的吗?
乔佳欣点了点头,“真的!还有,重要或者不重要,什么东西才重要,这些应该由我自己来判断,而不是你自作主张替我决定,你越界了,明白吗?”
沺恬伊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样的打闹无形之间破冰,让两个人找回了一些从前单纯相处的感觉,她的眼睛因而变得亮晶晶的,其中有不断裂的光芒在旋转。
似乎快乐的旋转木马和亮着彩灯的摩天轮。
只差一些音乐;
那自然是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