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却想把他弄出去。
“借调时段,也算在戒治期限内。”
这算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不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自由自在地呼吸?
他的人生,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还是这样……荒唐的理由。
到头来,他只是杨慕的软肋,是宋老的遗产,是捕鼠的诱饵,唯独不是他自己。
贾灿那些话在脑中不受控制地回荡起来,又被他死死压回了最深处。
他猛地站起身。蹲坐太久,骤然起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这感觉太熟悉了。每当他以为终于站稳脚跟,脚下的世界便会骤然翻转。这一次,抽走他脚下地板的人,是杨慕。
半晌,眩晕感才勉强过去。
但世界早已彻底翻转。
他努力站稳了,也拒绝了,“你找别人吧,我不想出去。”一个让老师含恨而终的学生,有什么资格以“宋老弟子”的身份抛头露面?
他转头看向江逾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小白,我要回宿舍。”
说完,他转身径直朝着学员宿舍方向走去,将身后所有人远远抛在夜色里。
??
“不出来?为什么不出来?”
恒悦影院顶楼办公室里的荣恒,听完手下谢越的汇报,近乎是费解地转过头问。
谢越如实汇报,“具体不清楚,我们的人,只看到结果,没听到过程。反正最后,那人回宿舍了。”
“那条疯狗呢?”
“杨慕这趟就是冲着接人去的,没接到人肯定不会走。那个姓江的小队长给他们安排了会客室,暂时住下了。”
他原本舒畅至极的心情,近来又一去不复返。先是埋在何从遇身边的钉子秦朗,几乎是毫无防备地被拔除,甚至还反咬了一口。幸好他反应快,借内部调查把那个多管闲事的何从遇暂时困住了。但没想到,全嘉和那只老狐狸,竟然又启用了杨慕那条疯狗。用那个小东西作为软肋拿捏疯狗,这一步棋高明得让他恨得牙痒痒。
可恨也好,怒也罢,都无济于事。他得冷静。心里很快有了计较。
全嘉和能用那小东西牵制疯狗,他反过来也能用那小东西搅乱疯狗的阵脚。一涉及到那小东西,疯狗就会失去理智,这对他们而言,是极大的优势。
况且,他也不能再容忍那小东西继续待在那里。那小东西之前就已经让他的地下生意损失惨重。他本想着这点损失他还能承受,重新经营就是了。却没想到,短短不到两月,那小东西竟潜移默化带坏了他的核心客户群。不少人竟然真的开始认真戒治,甚至看起书来!大字都不识几个,看个屁的书。都快没需求了。没需求,他还怎么做生意?
他早就想把这小东西弄出来。正发愁无从下手,没想到全嘉和竟先出手了。在这点上,他们倒是殊途同归。他本可以坐享其成,可谁曾想,那小东西竟然不肯出来!
“难不成那地方待上瘾了不成?”实在无法理解,会有人宁愿待在那里,不愿意出来。
谢越依旧是那句:“具体不清楚。”
“不清楚不清楚,你清楚什么?!”荣恒在心里暗骂谢越的无能。
他在地毯上来回踱了几步,想起另一件事,语气稍霁:“錵儿安顿好了吗?”
本来按原计划,錵儿十七号就能出来,结果那边说羁押期限折抵计算有误,又往后延了两天,十九号上午才正式释放。出狱之后又忙着跑落户、安置等一系列琐事,想在端午假期前全部搞定,也就一直没空去强戒所会那个小东西,倒被杨慕抢了先。下次会面,只能等到端午后的第一个探访日了。
“安顿好了,”谢越应声,顿了顿,补充道,“花姐说,觉得自己刚出狱,一身晦气,不够体面,想等收拾好了,再来登门拜见您。”
“錵儿心思还是这么周到。”荣恒的眼角难得挤出一丝温和笑意,“你转告她,不着急。在那里憋了那么久,出来好好享受享受,做做美容,按摩放松一下,气色养好了,精神爽利了,才好去见那个小东西。”
谢越躬身:“明白,我会带到。”
荣恒思忖片刻,“既然那条疯狗做不到,那我就助他一臂之力。”
他吩咐谢越道,“你尽快替錵儿预约好探访时间,到时候亲自送她过去。等见完了面,然后再带我这来。”
“是,荣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