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潆这几日为了准备礼单上的点心,夜里睡得都晚,谢怀延见她院子里的灯亮到了丑时,便十分自觉地入她院门,只为求一碗夜宵。
今夜谢二公子因温书忘了时辰,连幕食也未用,一直饿到现在,没有带绍六,他自己一人敲响了苏潆的院门。
苏潆瞧着他有些憔悴的面色,也不忍心将他拒之门外,只得将人请进了院内,再亲自煮了一碗馄饨给他。
杪冬熬不住已经去睡了,院里唯有他们二人,星月为伴,吃了一碗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小食。
在碗底舀了一勺猪油,苏潆用现代的法子调配汤底,加了“乌菜”、小葱和虾皮的汤底让一碗平平无奇的馄饨鲜香无比。
可谢二公子的涵养甚好,就算再饿,依旧吃得慢条斯理,就连用瓷勺舀汤喝的样子都似在品酒。
修长的指节捏着勺柄,眼底有压不住的倦色。
“二公子才学过人,殿试也一定会高中,不必压得自己这般紧。”
“能得苏姑娘一句关心,也是不易。”嘴上说得不好听,心里却是一暖。
苏潆见他将碗里的馄饨吃尽,便折回灶房拿了煮茶的小炉,将百合、茯苓、酸枣各取了一些,煮了安神茶。
“宁心安神的汤饮,希望二公子今夜能安睡。”
谢怀延的手覆在她握杯的手上,苏潆指尖颤了颤,没动。
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安神茶,谢怀延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感受她指尖的温热,第一次有了倦意。
“我读书忘了时辰是常事,也没觉得有多累,不妨事。”
苏潆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学霸哪里是不觉得累,而是刻意忽略了自己的疲惫,也不曾在意过自己。
“既然二公子废寝忘食,又来我这小院儿做什么?二房李娘子的小灶也是谢家数一数二的好吃。”
谢怀延抿唇,眼神略带一丝哀怨地看着她:“李娘子摸得准我母亲的喜好,但我想‘吃’什么,还是苏姑娘最清楚。”
自二人亲亲抱抱了几次,谢怀延已全然不顾自己高冷公子的人设,整个一高岭之花跌下神坛,节操碎了一地。
苏潆从一开始的惊愕再到平静,对他这些“一语双关”的奇葩言语已是波澜不惊。兀自为他再添一杯温汤,催促他:“喝了好好睡一觉,二公子用功这么多年,也不差这几日。”
“我怕……”
苏潆添汤饮的手一抖,差点没稳住,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怕什么?”
“怕我不中,怕我娶不到你,怕你离开谢家。”
这是苏潆第一次看见谢怀延如此脆弱的神情,在温润的月光下却尽显孤寂。
人人都说他会高中,他仿佛生来便要走仕途之路,谢家是他的根基,他亦是谢家的支柱,苏潆自见他以来便觉这世间好似没什么能令他方寸大乱,心生恐惧之事。
可他却说,他怕失去她……
如此骄傲的少年郎……
苏潆忍不住伸出手,轻抚他的脸。
谢怀延握住那只手,将唇放在她的手腕上,温润的舌尖轻轻触在有些凉意的肌肤上,苏潆似被火燎一般,想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攥住。
这次没有推拒。
他缓缓倾身,单膝跪地,在苏潆面前抬起脸,那双被月光眷恋的眼盈满了令人心醉的柔情。
情不知所起,苏潆不知何时喜欢上了眼前的少年郎。
纵使知道不该,不能。
纵使身体一遍遍推开他,心却不能。
她环住谢怀延的脖子,在他的唇边落下轻吻:“愿君高中……”再落下一吻:“诸事顺遂……”最后用力吻上:“长乐未央……”
“这是怎么了?”叶芸正与苏潆说着话,发现她走神好几次。
“没……”苏潆摸了一块点心塞入口中,脑中却满是谢怀延单膝跪地,我见犹怜的模样。
若这世间有精怪,那谢怀延定是勾人魂魄的精怪。
叶芸掩唇一笑:“既然食材都备好了,今夜便来王府住下,直至殿试结束,你带着管家一同去为众学子送礼。”
苏潆微微错愕:“民女去?”
“怎么……”叶芸抿一口茶,挑眉看她:“去不得?”
苏潆忙摆手:“可民女的身份……”
“你是何身份?”叶芸微微拧眉:“自本王妃让你入祁王府做点心的那一日,你便是祁王府的人。”
苏潆忽然就明白叶芸的意思,起身行礼:“谢王妃厚爱。”
叶芸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本王妃就喜欢与聪明人说话,谢家能护你什么?若祁王府成了你的靠山,日后不论你在何处做生意,只会如鱼得水。”
谁不想要这样的靠山,但苏潆也明白,靠着一棵大树乘凉时,若这棵大树倒下了,先砸到的必然是自己。这种级别的大树,能有一片小小的庇荫之地足以。
看来日后随叫随到,鞍前马后的时候不会少了,她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在外不打着祁王府的名号“作威作福”,若祁王府能一直长青,她便能一直顺遂。
想想也挺好的。
“且我能给你的好处也不止这些……那谢家二公子……你也能想一想。”
得亏苏潆手中的那盏茶还未入口,否则定会失了仪态。
清了清嗓子,苏潆面色潮红:“王妃,民女与二公子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