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写的折子，这几日传回了京城内。

姬抱朴命人另誊了一份，送去长宁殿。这段时日，遇上要紧的消息，他总要送一份给她。送了也不讨回话，只要东西递过长宁殿的门槛，便好像满足了。

希声捧着折子进来时，卫不辞正在替姬如晦挽袖子。

方才添茶，溅湿了一小块，姬如晦嫌碍事，自己胡乱折了两道。才伸手去拿东西，湿的那一角又垂下来。卫不辞看不过眼，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几道褶子一一理开。

姬如晦就着她的手把折子展开。

殷戈说边境交接有变，不便付诸笔墨，请求使团提前动身回京面陈。末尾列了拟定的日期，日子倒是挑得很近。

希声等两人看完，又递上一封影卫营送来的短笺。几日前，扎那已率一队骑兵离开王庭，殷戈随后出城，当天馆驿里便不剩一辆使团的车马。

卫不辞把两处日子对了一下，忍不住道：“他这封折子的墨怕是还没干，人就已经上马了。还问什么？”

“总不好直说只是知会一声。”姬如晦将折子递还给希声，“本宫知道了。”

往常姬抱朴送来的折子，她看过便烧，从无回话。希声会意，行礼退下。

卫不辞还托着姬如晦的腕。那截袖口早已挽好了，她的指腹却在腕骨旁又停了一会儿。

“你就不想他晚些回来？这样我们也好多些功夫。”

姬如晦低头看了一眼，卫不辞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没松手。姬如晦含着笑，把手腕从她掌中抽了出去。

“他在折子里提了边事。朝廷若叫他回去候旨，耽搁的这几日便得有人担责。他敢先走，就是料准了没人愿意拦。何况，我也想他早些回来。”

姬如晦拿起茶盏，试了一口，温度正好，接着道：“京里才起了变化，好些人还在摇摆。他此时进京，总比都准备妥当了再来要好。”

她已经连着几日没有在午后犯倦了，夜里也睡得安稳。不知是不是扶疏回来后调整了方子的功劳。总之，眼下她有精神与殷戈斗争。可再往后的时间，却是扶疏也不敢保证。

卫不辞松开她的手，正要去取自己的茶，耳边忽然想起来系统的声音：【警告：剧情即将进入关键节点。】

她手指一错，碰得盏盖轻响。

姬如晦抬了抬眼。卫不辞将盖子扶稳，忙去看姬如晦的生命体征与寿数。

还好，没有大变化。

【相关事件进程提前。建议宿主近期以维持目标状态稳定为先。】看卫不辞好似没反应，系统又道。

卫不辞目光落在姬如晦拿着茶盏的手上。

她来的时候，距离原剧情的宫变还有一年。最初那阵子，她连恨不得一整天都挨着姬如晦，生怕一错眼，那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寿数又掉回去。如今好端端地坐在一处，虽还有危机没解决，却也有闲喝茶看花，她很多时候都快忘记系统的存在了。

不过，每当她沉浸当下，忘记系统时，系统总会跳出来提醒一下。

“原剧情里殷戈要回京，殿下也是这样准了？”卫不辞问系统。

【原剧情同一时期，使团尚未启程。殷戈回京时，目标已死亡。】

卫不辞怔了一下。

是她想岔了。总觉得殷戈仗着多活一世，步步都能占个先机。

可如今不管是殷戈前世的记忆，还是原剧情里的今生，时间线都已经改变。原剧情里他能拿下大晟，不过是欺负姬抱朴这个姐姐早逝的小孩。姬如晦现在好端端坐在这里，他连她什么时候能再上朝都算不准，又凭什么笃定自己回来后还能讨得了好？

想到这里，她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懊恼。

当初怎么就没把那本书看完呢？看到“卫不辞”为护幼帝死在宫门前时她便看不下去了，直接把网页关掉。但凡多看几章，哪怕只记得后来谁跟殷戈翻过脸，也比现在抓瞎强啊！

可话又说回来，那书往下分明还有几百章，总不能全是他如何坐享江山的爽文情节。是谁比殷戈还要麻烦，能和殷戈缠斗几百章？

“之后的剧情里谁对殷戈威胁最大？”想到这里，卫不辞马上追问道。

【权限不足，无法提供详细信息。】

又是权限不足！从前嫌它话多，这些日子倒越来越会省事了！

卫不辞的眉头越皱越紧，恨不得把系统实体拉出来好好翻阅里面究竟有什么资料。

这个系统，似乎只知道原剧情里她和姬如晦是如何死的，之后的事情，便和她们俩一样什么也不懂了。这么看，系统似乎也不是很靠谱……

一点温热忽然碰上眉心，慢慢抚开她蹙起的眉头。

“阿辞？”

卫不辞猛地回过神，先看见的是自己方才挽好的那截袖口。姬如晦已经侧过身来，两人离得很近，她稍一抬眼，便撞上了对方的视线。

“在想什么？叫你也不答应。”

“没什么，我就是……”卫不辞朝她笑了笑，“我在想殷戈的事。”

姬如晦没有移开目光。卫不辞那点仓促挤出来的笑便也挂不住了。

她顺势偏了偏脸，脸颊贴上姬如晦未及收回的掌心，低声道：“他……好似对京中的态度很有把握，我不想事事都让他猜中。”

姬如晦由她靠了片刻，等她自己坐直，才把手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指，轻声道：“你上回送来的那张调遣凭据，已经有回音了。驻地收过调令，没见着人。后来营中问起，只说另有差遣。”

“所以田顺没记错。他确实是奉命走的，只是没去成该去的地方。”

“能查实的，眼下也只有这些。”

卫不辞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