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坐在铁制钢椅上,黑发的警官在一切开始前忙前忙后甚至抽空给他带了一碗据说能让嫌疑人痛哭流涕忏悔的猪排饭。
他被警署任意同行了。
所谓任意同行,就是在警察没有掌握证据时,以威胁劝解的姿态,要求嫌疑人到警署如实供述的操作。这是对人权非常不可理喻的限制,但在日本这能做得到面上过得去,于是就被广泛接受了——鬼冢教官是这么解释的。
从侧面来看,这次大概也是警署毫无证据、只有怀疑的无可奈何。
诸伏景光接过大麦茶,澄亮的茶水在杯子里转出层层波纹,慢慢冲出茶沫。给他录口供的是搜查科,旁边还有一名高级公安监视,但除此之外,审讯的问题却是泛泛而谈。
不过任意同行也不过是警方希望嫌疑人在重压之下忍不住自曝犯罪,这和本来就没关系的绿川光有什么关系。
警署招待的是陈茶,茶叶的发酵味带着谷香,被日本人推崇的洋酒也是这个颜色。诸伏景光一时陷入了迷思。
如果想要成功加入组织,他必须成功保护保波夫妇脱离组织,还不能引起怀疑。
诸星大的能量竟然如此可怖,即使一开始是个巧合,现在他已经知道了琴子夫人的背叛吗。
取调室在走廊深处,初春的风吹得脖子发冷。诸伏景光慢慢咂了口冷茶,看着两名警察忙前忙后得收尾,缓慢下定了决心。
不久后一名男警察眉眼弯弯地走过来,双手捧着放进密封袋里的手机,说道:“辛苦了,您可以回家了。”
走出警署,天已经亮了。又往前走了不远,诸伏景光才打开手机。任意同行时公安没有权利搜查他的通讯内容,但如果案子和黑暗组织扯上关系,就说不好了。
但看到通讯内容,诸伏景光有些惊讶。是诸星大的消息。
【我在外面等你。】
他下意识确认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还会在那里吗。
现在是上午十点,杯户町的街道刚刚结束了通勤高峰。阳光从东南方向切过来,在杯户百货的玻璃橱窗上投下亮斑。诸伏景光能从倒影看到自己落魄发皱的衣服,几辆出租车正排队滑过站前环形岛。
“早上好,昨天多亏了你的帮助,光。”
诸伏景光的肩膀紧绷又放松下来,他转身看向诸星大,就像平时一样笑着说:“我也没帮上什么,倒是警察可能要去餐厅问话,也许我的这份工作又要泡汤了。”
赤井秀一将手中的牛奶插好吸管,又把冒着热气的鲷鱼烧一同递给他,说道:“不会。”
他原本想要继续维持诸星大沉默寡言的形象,但看到绿川光忧郁的神色,还是出言解释:“户屋先生非常讲义气。他的女儿现在是保波社长的秘书,当时正是听到了你的经历,他才排除万难聘用你。”
诸伏景光垂下眼睛。鲷鱼烧不像刚出炉那样滚烫,薄脆的表皮搭配里面的红豆沙掉在他的胃里却空落落的。诸星大到底是从多久之前就把一切计划好了。
“……如果你担心那个女孩儿,舞小姐也许能帮上忙。”
诸星大好像意识到了他的恍惚,话停在了这里。
诸伏景光压下警惕,他不认为一个人会记得这么清楚,除非一直以来都在处心积虑,为什么,是他连累保波琴子暴露了吗?他现在倒是希望初次见面后诸星大在通话中没有开玩笑了。
诸伏景光笑起来,他的眼睛上挑,笑起来的温柔中和了那一点攻击性。他看向赤井秀一,在出格后从警署出来,无论是谁看到诸星大困倦的样子都会原谅,那是一双带着欲望的绿色眼睛。
“诸星先生总是把我的事放在心上,我该怎么报答你呢?”他靠近了赤井秀一。
男人下意识后退一步,但他很快说道:“没有的事,这次多亏了你我才又升职了,反而是我该想想怎么回报你。”
又升职?诸伏景光隐匿着骤然降落的心情,笑着说道:“送我一条围巾怎么样,让我再次雪落的时候,还能想起你。”
赤井秀一慢了一步,他按捺住疑惑,很自然地答应:“当然可以。”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当然,如果绿川光突如其来的交往申请不是在库拉索面前发生的就更好了。
——原来组织成员所谓的正式工作是在巴宝莉做柜员吗。
不,这不是重点,绿川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误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