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一个距离他活在一千二百年前的小孩，又怎么着他了？

褚痴跟着雪地喷溅的血痕追至了河边。

他看了看林校霸，又看了看泠泠，问道：“卧冰求鲤？”

“求求、求个球儿啊。”

泠泠冻得双肩发抖，回答：“人没死，我就把他一个人丢到那里冻冻，冻得半死不活，冻得全身生满冻疮，直到他开口悔改不可，我还要把他送到月亮镇大监狱，让他坐一辈子牢。”

“这对岳凉不公平。”

褚痴说，“有错的，该是占据了他身体的那个林校霸的三魂七魄。”

泠泠手拍了拍额头。

“我差点被气昏了头，这怎么办？要是林校霸不肯离开岳凉的身体……”

“救他。”褚痴坚定地说，“我替岳凉担保。”

泠泠怀疑听错了，“师兄你要为你才见过一面的人担保？”

褚痴凝重着脸，捡起了她那柄掉在半路的软剑，“我救，我猜他就是我来时路上听人讲得‘白猿星’。”

泠泠感到自己两条眉毛在发抖。

“‘白猿星’？”

白猿？怎么还有《唐传奇》的事儿？

不过既然在这连穿越存在的世界，多几只活得久的奇珍异兽，对泠泠而言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但她接受不了褚痴对她瞒了这么多的事情。

白猿星啊，一听就很有意思，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

“‘白猿星’是我来金兰村的路上时，一个村民告诉我的，我认为信则灵，不信则无，我对此半信半疑，总之，我怕你误杀了岳凉，也是‘白猿星’，会为金兰村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褚痴抿紧了嘴唇，眼波凝滞。

“交给我来好。”

泠泠问：“师兄你看起来如此镇静，是不是之前见过真的白猿？”

褚痴没有回答，举着软剑，一步一步走向冰面中心的岳凉。

泠泠为他感到了提心吊胆，“师兄！你怎么在抖，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不会掉下去的。”

“师兄！”

“不会掉下去的。”

褚痴这一抖不得了。

冰面像无根莲蓬一样浮动了出来，裂声如雨。

泠泠说：“我有点怕，咱们要不是回头吧，回头是岸。”

褚痴说：“…你先别怕，没事我也怕。”

唉，人活着这样难呢？

泠泠与此同时产生了冷漠的心绪：若是褚痴非失去性命，才换得回一个岳凉，不如岳凉就此死去。

她摇了摇头，急忙将这想法抛弃至了脑后。

褚痴一个脚下不稳，好在努力抓住了岳凉的衣服。

岳凉软软地挪了一寸手臂，看起来还活着，但冻死不远了。

抓到了！人活着！看起来是岳凉，不是林校霸！

泠泠激动地凑到了河边，褚痴警告她：“你不必过来。”

冰面承载不了这么多人。

天公太爱捉弄人，接下来河面卷起一道洋流，勾走了岳凉，推回了褚痴。

泠泠感到了良心谴责。

毕竟她刚刚还在思索，即便岳凉死掉，也不能换走褚痴。

这下岳凉真生死难料了。

他冻得昏厥，可能有力气在水里漂浮起来？

曾经倒是有一位老太太在深夜喝醉了酒，在河面飘浮了一天一夜，最后被人发现，奇迹的救活了。

这奇迹，岳凉作为“白猿星”，会有吗？

总之，事情超出设想，泠泠后悔不已。

她看向褚痴，男郎也很遗憾。

因事发他离得最近，他面孔还多了泠泠没有感受到的恼怒。

褚痴曾经试着帮她应付完“无敌”的麻烦，便直接回到凉州。

可半途中，人来人往，人去人回，他默然想到，那对他而言冷冰冰的地方，和月亮镇没什么区别。

但是只有回头返回的月亮镇，才有一个曾救过他性命的人。

如今，这个救过他性命的人，间接害别人失去了性命，没人比褚痴更能猜得透她正在想什么……

泠泠毫不犹豫，大喊：“师兄，水生和土生交给你了，我要跳下去救岳凉！”

褚痴拦住她的腰，将她竖抱起来说：“不行！”

按照这情况发展，十九岁，毫无救灾抢险经验的正义少年人，必定会因一时的激动，随着她的受害者丧命在冻河。

泠泠哀嚎：“可是他现在还飘在冰层上，我们看着他被河冲走吗？”

“或许不用再追了，我们直接绕路去下游，只要他神志不清，看起来还能漂浮一段时间。”

褚痴望着河水远去的下游，这里距离岳凉最初飘走的起点已有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