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卫驻在原地看了会儿,悄悄躲进夜色里。不远处有个人在钓鱼,夜灯不怎么明亮,但照出了一拢暖黄小空间。
那人看见他走近,亮了亮指间的烟头,“来根儿?”
方卫摇头:“我不会,谢谢。”
“挺好。”那人收回视线又看着漆黑海面,过了会儿又问他,“跟阿笙认识多久了?”
方卫也知道这些人可能误会他和慕允笙的消息,好不容易有机会,立即解释道:“我是慕总监的下属,今天是给他送狗过来了,你们别误会...”
那人又把头转过来,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几秒,随后挑了下眉,笑着再次看向海面。
方卫看不懂他的眼神,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沙滩软软的,有点凉,但能接受。
海水拍上来的声音听起来很舒适,莫名地让人心情平静下来。方卫安静地坐在边上等了十多分钟,连手机也没看一眼,就干等着,直到发着荧光的鱼漂动了动,男人收竿,钓起一只螃蟹,摘下来又抛出去。
方卫好奇地问:“为什么要扔了?”
他看见了那只螃蟹,还挺大。
男人的回答很简洁:“没肉。”
“哦...”
方卫于是继续坐在旁边等。
过了会儿,慕允笙过来了,同时也带来一阵烧烤的香气。
方卫用鼻子嗅了嗅,口水立即分泌出来。
钓鱼的男人率先开口:“给我拿的?谢谢,有心了。”
慕允笙另只手拎着个小马扎,往沙滩上一扔,再将另一只手上拿着的一次性饭盒挑了挑,先递给好友一盒,剩下的再给方卫。
“谢谢。”
方卫双手接过来,里面满满一大盒,大多数都是青菜,不过也有一点肉。
“怎么没放辣椒?”
钓鱼的男人略有些嫌弃。
慕允笙眉头轻拧起来,“你什么时候吃上辣椒了?”
好友不解释,从容起身,将饭盒塞回慕允笙手里,“我自己过去看。”
慕允笙接过饭盒,无所谓地耸耸肩,低头看见旁边的男孩儿正抬头望着自己,说:“吃。”
“哦。”
“别坐地上。”
“....好。”
方卫手撑着地起来,改坐在男人刚放下的小马扎上,抽出筷子尝了一口,他的这盒是有放一些辣椒粉的,味道也很不错。
他扭头看了看远处的烧烤摊,几个人围在一起有说有笑,与之相比,这边安静到有些尴尬。
于是方卫试图打破气氛,他抬起头,看见慕允笙坐在好友之前的位置,手里握着鱼竿,收竿换铒,再抛出去,动作娴熟,操作行云流水,荧光浮漂被海水冲得一荡一荡的。
慕允笙坐着背也挺得很直,衣摆被海风拂动,像只认真的猫头鹰。他的腿太张,夸张地分开在两侧,裤腿被扯起来几寸,露出一点小腿,在灯下透出月色一般的白。
方卫视线从那截小腿上移到他的侧脸,原本是想让男人不用管自己过去和朋友玩的,但一开口,却变成了:“总监,您常钓鱼吗?”
“说了别‘您’。”
“...好。”
“不经常。”慕允笙将鱼竿固定好,重新拿起那份朋友拒绝掉的饭盒,打开看了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取了筷子。
刚掰开,便转过头看着侧后方一直偷窥自己的人问道:“想吃?不是过敏?”
方卫抿了抿唇,说:“只吃一点应该没关系吧。”
刚说完,饭盒就被递过来,他没好意思细看,把筷子倒过来夹了一小块。
认真地嚼了嚼,觉得味道有点怪怪的,“好像鸡蛋...”
“因为你夹的就是鸡蛋。”
慕允笙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小块海蛎放到他饭盒里。
“......”
方卫缩回来,将饭盒放到膝盖上,低头将那一小块海蛎吃了。
他细细品尝的模样让慕允笙挑了下眉,不禁问道:“好吃?”
“嗯!”方卫郑重地点头,“好吃!”
慕允笙很浅地笑了下,回过身就着漆黑的海面也缓慢地吃起来。
两人没再交流,一直到一盒烧烤被吃得差不多,剩下的食物也都被海风吹凉,荧绿色的浮漂明显地动了动,慕允笙才将饭盒合起来放到一边去收竿。
这次又钓起来一只螃蟹。
慕允笙将螃蟹摘下来,和之前的人一样扔回海里。
“怎么这么多螃蟹?”
方卫忍不住问。
“因为这个地方只能钓到螃蟹,不然就是海草和垃圾。”
“那为什么还...”
“因为他无聊。”
慕允笙再次将线抛出去,离开小凳子往海边走去,用海水洗手。
片刻后男人回来,捡起地上的饭盒,走过来,低头看着方卫伸出手,“给我吧。”
方卫把饭盒递到他手上。
两只饭盒都被男人用一只手拿着。
慕允笙本来要走,又停下,目光眸下来,落在方卫脸上,说:“过去喝点热的。”
方卫想说不用,男人空着的那只手忽然搭在他头顶。
刚洗过的手微凉,却很有分量的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那群老流氓嘴上习惯了,别当真。”慕允笙不轻不重地揉了揉柔软的发丝,转身走了。
方卫一个人在海边坐了很久才回去。
那个叫老章的人已经没有在弄烧烤,拿了把吉他坐在灯下,指尖扫着动人的和弦,常年吸烟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却别有一番风味。
中间生了篝火,其他人围坐在对面,非常配合地合唱。
方卫没听过这首歌,但不影响他觉得好听。
他在慕允笙旁边的空位坐下默默欣赏,还用手机录了一小段。
慕允笙正和另一侧的齐行殊小声说话,指间夹着根烟,没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