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第二碗米线的过程中，方卫无聊且尴尬地掏出了手机。
群里聊了许多话，见他没发言便问怎么回事。
方卫笑了笑，快速回复。
武林公敌方大喜：还在和成熟精英男吃晚饭
打完字还悄悄地偷拍了一张面前吃完的两个空碗。
赤兔兔：[吃惊]什么！师兄竟然还和领导一起吃晚饭！[泪目]
帅哥小北：我靠，你吃得下？
观南：这才多会儿，就从【三十多岁的中年精英男】变成【成熟精英男】了？
小马今天跑镖了吗：你跟你们领导吃饭就吃这个？也太抠了吧！[泪目]
帮主：这不是吃完了吗，咋还不走？回家上号！[泪目]
方卫快速瞄了眼对面看手机的慕允笙。
男人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指尖修长，握着手机很认真地打字。
武林公敌方大喜回复@观南：就是觉得我们领导好像除了气质打扮比较成熟外，其实看起来好像比我也大不了多少，叫人家中年人不太好[泪目]
武林公敌方大喜回复@帅哥小北：我都快饿死了
武林公敌方大喜回复@帮主：还在等第二碗[笑cry]
观南：。
帅哥小北撤回了一条消息。
还要打字，阿婆就将第二碗米线端了上来。
方卫立即收起手机，帮忙将吃空的两个碗收到一边。
慕允笙没急着动筷子，仍是细细品着汤。
这汤似乎很合他口味。
方卫视线落到碗里，盯着被灯光照得亮晶晶的澄黄汤汁。慕允笙点的是酸辣口味的，他还没吃过呢，下回得尝尝。
喝汤的人忽然眸子轻抬，轻飘飘地睇过来。
方卫立即把头埋低，认真吃起米线。
男人盯着他毛茸茸的脑袋看了几秒，开口道：“刚才话还没说完，那你觉得狂澜适合问仙吗？”
还以为这人都忘了，结果还是没逃掉。
方卫空闲的左手不自在地摸上额角，在眉毛上很轻地揪了揪，实话实说：“不是很适合...”
问仙是Q版仙侠游戏，里面的人形角色大要么可可爱爱要么仙气飘飘，而他画的狂澜却是明显的硬汉，不仅穿得破烂，还留着邋遢的络腮胡。
有些脱离仙侠角色，倒是挺武侠风。
不过眼下总监这么问他，该不会是要重新画吧...
方卫心底直打鼓，预感这碗米线吃下去得消化不良。
慕允笙终于换了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挑出一块萝卜，却没吃，而是放进小碗里晾着，看着他说：“既然觉得不合适，那你为什么又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他们给的原画资料看了就感觉应该是这样...”方卫脱口而出，“我又看了他的背景故事和一些技能定位什么的，脑子里自动就出来这么一个形象了...”
虽说有点刻板印象，但以他这么多年的网游经验，这种角色就是很模板化。
而且还有一点不方卫不敢说，就是这个人物的设计本身就不合理。一个仙侠风的网游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乞丐形象的角色，感觉就像是策划突然看了什么硬汉角色心血来潮东拼西凑缝合出来的。
不过若是放在醉江湖里，就完全不违和了。
手机又有消息通知，慕允笙看也没看就按灭，“所以你一开始也没有和甲方沟通过你的想法？”
“......”
方卫很想否认，但不太会撒谎，声音弱了些，说：“我画完草稿给他们看过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轻轻挑了下眉。
这个事前辈已经跟方卫说过了，但方卫还是觉得有些难堪，“不好意思，我下次会积极沟通的...”
前辈说还好这次的甲方要求不高，要是换了一些挑剔的，浪费时间都不说了，有些甚至还会被投诉说不尊重客户。
萝卜放凉了些，慕允笙端起小碗慢吞吞吃掉，“我倒是觉得挺适合醉江湖的。”
总监的想法竟然和自己不谋而合，方卫不禁握筷子的手收紧。
还以为会被训。
他抬眸看向对面，慕允笙正好也盯着自己。
“你觉得呢？”他说，“正好醉江湖也缺少这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
慕允笙的用词让方卫被呛住。
他小心又用力地轻咳了几声，眼眶红红的。
一杯水贴心地递到面前，方卫连谢字也说不出，慌乱地接过来缓缓喝下。
待气终于顺得差不多了才转回身看向对面的男人。
慕允笙眼底有些关心，“还好吗？”
方卫整张脸都胀得通红，眼底水汽未干，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没事。”
慕允笙点点头，“快吃吧。”
方卫却摆摆手，“我吃不下了。”
刚吃了一碗，歇了会儿已经感觉饱了。
“不是饿得快？”
“饱得也快...”
方卫看向他面前的碗，除了喝了几口汤和吃了块萝卜，“您不是也没吃几口吗？”
慕允笙喝了杯清水，拿起手机扫旁边的二维码，“那走吧。”
吃夜宵的人越来越多，桌椅和来往车辆将本就不宽敞的路堵得水泄不通，方卫有些担忧地看向走在前面的男人，希望那些路边摊的餐车没有将他的衬衫弄脏。
慕允笙倒是不太介意的样子，只是在被大声说笑的路人挤到时才很浅地皱了下眉。
方卫立即追上去，并主动走在靠近人群的一侧，下意识地保护着前面的男人。
下次再也不要带他来这种又挤又脏的地方吃东西了。
等等，还有下次？
方卫吞了吞口水，将心底的念头咽下，一路小心翼翼地护送领导回到车上。
车子没有立即启动，车窗半降，慕允笙半低着头，挺立了一天的刘海散落了几缕在额前，褪去白日里的冷峻，原本清晰的下颌线模糊在路灯的柔光里，好看得有些过分。
方卫停了会儿才微笑着上前讪讪道：“那总监您开车小心，我就先回去了...”
男人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眼神有短暂的迷茫，等看清说话的人后才抬手揉揉眉心，道：“你不是住对面吗？反正都到这儿了，顺路把你送过去。”
他记得这人住在还要前面一点的地方，不算远，但走路也得好几分钟。
“不用不用。”方卫连忙摆手，“就几步路，我当消食了，挺晚的，就不耽误您了，您早点回去吧。”
“上车。”
男人声音很干脆。
“...好的。”
方卫只好绕过车前方，再次坐到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却迟迟没启动，方卫也不敢问，默默地等着。
又过了会儿还是没有动静，耳边恍惚有听到低低的沉吟声，有些闷。
方卫抬头看了旁边一眼。
就这一抬头，才发现他的脸白得有些吓人。仔细看，发现他眉心正拧成一团，表情也有些痛楚，似乎在忍着什么。
方卫有些担忧，不禁问：“总监，您...哪里不舒服吗？”
慕允笙沉沉地呼了口气，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缓了会儿才说：“有点儿胃疼...米线挺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