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见微没听出来他的阴阳怪气,还当他真的理解自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也染上一层浅浅的暖意。他上前一步,抬起的手轻轻擦掉面前人眼睫上挂着的泪珠,“我就知道,师兄是懂我的。”
他逼近时,乌江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这人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来碰他,他这才吓得后退一步,险些左脚绊住右脚。
“你你你.....你这是做什么?”他简直大惊失色。
看着青年惊惶瞪大眼的模样,杜见微竟觉得颇为可怜可爱,他笑了,“只是想为师兄拭泪罢了,既然这一切都是因为误会,现在误会解开,那我与师兄又何必还像从前那般生疏?”
是不必太过生疏,可也没必要这般亲密吧!
乌江月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唯恐杜见微是在借机戏耍自己,可他想反驳对方一时又找不到话来,甚至思来想去还觉得说得挺有道理。真是见了鬼了,他跟这家伙果然待不到一块儿去。
面上却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来,“不、不用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说完生怕这人要抢着上手一样,飞快地往脸上胡乱一通抹,直把那眼皮擦得红通通的,跟三月初开的桃花似的。
落在杜见微眼中,却是师兄有些害羞了。他就那么静静地含笑地看着乌江月,任由自己的心事被撩拨得泛起微澜,在这暗香浮动的月夜里无处躲藏。
月光下,那红意似是会传染般地,连带着杜见微向来舒朗从容的脸上也莫名多了几分赧然。
他心底不禁想,师兄此刻的心中,是否也如他一般不平静?
应该是吧,师兄定然也是在意他的。
不然不会刻意来寻他解释,不会凄凄切切地拉上他的手,不会对他袒露那些阴暗的嫉妒。杜见微细细想来,竟觉得即便是从前,师兄对他也是极为不同的。
那样清清冷冷的一个人,唯独会在遇上他时情绪外露。
或许,师兄待他之心,亦如他待师兄那般......
思及此处,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杜见微竟一把将人搂了过来抱住。他把头埋在乌江月颈间,嗅着那幽香,欣喜不已,“我、我都明白的——”
“我也仰慕师兄已久。”
骤然被抱住的乌江月有一瞬间的脑袋空白,待到回过神来,不由额头上青筋直冒,这该死的杜见微到底想到哪里去了?
明白?这蠢货究竟明白了些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乌江月差点便憋不住胸中的恼怒把人推开了,但手才刚按在对方胸膛上,又转念一想,这样似乎也达成了他想要的效果。不管了,只要能让这厮暂时放下戒心,相信他是真心与之和好就行。
于是咬咬牙,也抬手虚虚抱上了对方。
皮笑肉不笑地拍着人的后背,“你放心,师兄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给你选个痛快的死法。
本以为抱一抱,彰显下同门师兄弟间的情谊也就结束了,哪知那人的力道却越来越紧。
正当乌江月不耐烦之际,耳边忽然传来杜见微迟疑的声音,对方斟酌着开口道,“......师兄,那东西,你还是就此停手吧。”
杜见微本不欲多言的,可当时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若是没能及时阻止,实在太过危险。
霎时间,好像连风都静止了。乌江月僵硬在原地,脸上的所有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两人都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乌江月要死死掐着手指才能忍住滔天的怒火。
好啊好啊,刚才说什么都答应,他还当对方真是个好人,善解人意的很。结果呢?现在上下嘴唇一碰就是叫他停了功法,说得倒是轻巧,这人怎么不去死!
呵,停了?简直就是笑话,若是没有这本功法,他哪能站在这人的面前同他好好说话?怕是连名字都不会被记住。还真是苦楚没有落到自己身上,便不知其中的疼。
这杜见微约莫早就忘了从前的他是多么的可悲可笑,被忽视,被嘲讽,处处受尽冷遇。
这种任人践踏的废物日子,乌江月真是受够了!
他想要力量,想要修为,想要靠着实力被人堂堂正正的看在眼里!这些是靠从前普普通通、毫无天赋的他,没日没夜地努力修炼能够得到的吗?不能。
心头越是恶意与愤怒汹涌,面上却越是笑得柔和,乌江月轻拍着他,垂下的眼像山谷般阴暗幽深,寒冷中弥散着凉凉的水雾。
“你放心,我当然会停掉。”他说。
“经此一遭,我早已明白了那功法的坏处。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还是旁人,都不会再继续修炼那本害人不浅的功法了。”
真的吗?
杜见微有心想再次确认,又怕师兄误以为自己不信任他而伤心,于是只好按捺下心思,安抚道,“师兄且放宽心,没了这本功法,还有别的。”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寻来。”
杜见微还想多说些什么,譬如他珍藏了许多品阶不低的功法,乌江月若是有任何看中的,他都能为其奉上。
可这时,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些许动静声,原来是见他们二人久久未归,有弟子过来寻他们了。
被倏地打断,那些未尽之言便尽数缄在喉中了。
怀中突然挣了挣,杜见微垂眸看去。见乌江月正两指轻轻地抵在他胸前,也不说话,只拿那双狭长的眼意味不明地瞧着他。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然到现在都还没将师兄松开,不由脸上一热,猛地放开了手。
“抱歉,师兄,我......”
见状,乌江月冷哼一声。
若是换做之前,杜见微定然又要以为师兄厌烦自己了。可才经历过刚才那番剖心的交谈,在他心中,师兄早已成了那种外冷心热,不善言辞的人。
因此即便对方摆出这副脸色,杜见微也丝毫不惧。见乌江月转身要走,他想也不想就上前扶住青年的手臂,“师兄小心些,你之前的伤还没好。”
果然,乌江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