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在现代还是在安朝,桂花树上的桂花一开,人们便知晓:原来秋天已经来了。
虽然黄迎春早就知道秋天已经来了,但是她还是十分激动地围着满树将开未开的桂花又蹦又跳:“是桂花啊!是秋天的桂花啊!”
桂花的香味不算热烈,就像秋天的阳光,虽然它不如夏日烈阳炙热持久,但是少了它绝对不行。
装满芳香扑鼻的干黄野菊的新枕头还没睡上多长时间,见异思迁的黄迎春望着黄绿相间的桂花树又开始畅想:如果我把桂花收下来晒干,再装进蒲草枕套里,制成桂花枕头,枕在脑袋下睡觉,那会是什么感觉呢?我会不会长出一个桂花脑袋?在宫中时常抹的桂花头油估计都没有我到时候的头发香吧……
黄迎春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刻摇下满树的桂花,但是她看了看越来越暗淡的天色,最终还是按捺住了自己内心的冲动——要想得到好的桂花,采摘桂花的时机极为关键。
锄掉桂花树下的野草杂花后,黄迎春又耐心地等了几天,终于,她等到了桂花的盛花期——此时的桂花初初开放,花瓣最为饱满,香气也最为浓烈纯正。
一个晴天的清晨,趁着草叶上的露水还未干透,黄迎春兴致勃勃地举着一根又细又长的竹竿来到岩壁附近。
她先把手中的草席放下,又卸下肩上的竹筐,然后从竹筐中取出另一张卷成一卷的草席,接着抱起这两张草席,把它们铺到桂花树下。
可是,不管她怎么调整,桂花树下总有蒲草席子遮不到的地方。
“要是有块塑料膜布,得有多省事啊!”
既没有塑料膜布也没有布毯的黄迎春只能气喘吁吁地跑回家,再抱来两张蒲草席子,把它们交叠在一起,经过一番小心翼翼的调整,总算把桂花树下的地面彻底铺满。
接着,黄迎春拿起搁在一旁的竹竿,站在桂花树旁,轻轻地用竹竿敲打缀满桂花的枝条。
不一会儿,桂花香味的秋风中,下起了一场黄澄澄的桂花雨。
黄迎春的身上也不可避免地沾上了许多掉落的桂花。
“哎呀,我的身上也落满了秋天呢!”黄迎春望着身上的桂花,刚勾起嘴角,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俏皮话,转瞬间又开始跳脚,“什么东西?!”
黄迎春一把丢开竹竿,像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好不容易才把钻入衣裳里的黑色蚂蚁从脖颈处捉出来:“你也太狠心了吧,嘶——咬得真疼!”
黄迎春愤恨地用两个指头把可恶的大黑蚂蚁捻死,接着打桂花。
清晨的桂花犹带露水,花蒂水分含量大,用竹竿一打就掉。
不过,也不是越多水越好。
桂花最忌在雨天采摘,雨水会冲去桂花的香气,打落的桂花也不好收集。
如果是在晴天的下午打花呢?那时的情形多半是只掉叶子不掉花。
所以,打桂花的时机只有这一段清晨时分,十分短暂。
深谙此道的黄迎春也十分珍惜,她一刻不停地用竹竿敲打枝条,哪怕脖子再酸、手臂再累也没有停下来。
很快,淡绿色的蒲草席子上铺满了黄澄澄的桂花。
在蒲草席子上一点点收集打下的桂花花瓣也是一件麻烦事,黄迎春一边把一捧又一捧的桂花送入竹筐,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怀念记忆中的塑料膜布。
一抖一提再一倒,多简单啊!哪像现在,搞得这么麻烦!而且塑料膜布还轻,叠一叠拿在手上几乎没有重量,和又宽又大的蒲草席子完全没有可比性!
再多的腹诽,在一朵又一朵金黄色的桂花面前,都成了缄默。
“桂花真的和秋天很配。”黄迎春望着背筐里的桂花,再次发出感叹。
把打落的桂花收集起来背回家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许多活要干。
黄迎春先是拿了一个编织细密的敞口筲箕,一点点剔除混杂在桂花中的枝叶和花梗,然后一一挑出倒在圆口簸箕里被蚂蚁咬了、虫子蛀过和已经变色的桂花,再用完全晾凉的白开水将留下的好桂花快速地冲洗一遍。
为了减少桂花的香味流失,黄迎春冲水和清洗桂花的动作又轻又快。
洗完后,她沥干桂花上残留的水份,又把它们倒在一个干燥的圆口簸箕里,放在屋檐下的通风处阴干。
过了正午,黄迎春匆匆从农田回家喝水,又把屋檐下的桂花移到院子里。
晒桂花需要阳光,但是不需要特别炙热的阳光。
因为桂花的花瓣细小又脆弱,烈日的暴晒会将它晒“坏”——所谓坏,便是使桂花的花色变得暗淡、香气挥发流失。
秋日午后的阳光最好了,暖洋洋的,丝毫不会晒伤桂花。
桂花的花瓣晒至脆但不粘手的时候便算晒成了,黄迎春抓了一小把干桂花,把它加进凉粉草汁,再放在碗里静置冷却,做成一碗滑溜溜的桂花冻。
要是能浇上一点蜂蜜拌着吃就更好了!
黄迎春一边用勺子把口感Q弹的桂花冻送入腹中,一边满怀希望地畅想:如果我能在山上养蜜蜂就好了,种多多的桂花树,养多多的蜜蜂,割多多的桂花蜜,那日子该有多甜啊!
念着甜,黄迎春又想起柿子。
若说桂花是秋天的信使,悬挂在枝头的小红柿子便是秋日最美丽动人的风景线。
虽说,无绿豆,不夏天,可是,没有甜软的红柿可吃,又怎么能算得上度过了真正意义上的秋天呢?
好想吃柿子啊!
欲壑难填,在粮食和瓜果丰收的秋日时节,黄迎春也积攒了一箩筐不知何时才能实现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