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佳芝抱着小猫咪朝窗外看过去，刚好一辆自行车过去，一个男生骑着车，后座坐着一个穿白色毛皮短披风的长发女孩，经过的时候那披风和她的头发都散开，好像一把漂亮的撑开的白伞。那女孩脸上绽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白伞又顷刻变成一朵绽放的白牡丹花。

他们很快经过，王佳芝看着那辆车渐渐远了，直到看不到了，还是怔怔的望着。

曾经，那也是她想象中自己会有的。

那时候王佳芝越看越觉得老吴和邝裕民不顺眼。她觉得要么是自己上了当，要么就是被下了蛊，怎么会眼瞎看上邝裕民呢？

没错，自己根本不可能看上邝裕民那样的东西。一定是老天爷要毁自己，所以要自己被夺舍一样看上那么个东西，然后才开始了万劫不复的人生。

她一低头，看到老吴的指甲，虽然已经剪了，指缝里没有污垢，可是那指甲好像被水泡糟的木头，边缘狗啃的一样，表面一楞一楞的，那没有光泽的脏灰色。

王佳芝被吓了一跳，忙抬起头，又看到老吴那好像被打肿了的松垮的脸。

她又忙转过头，又见到邝裕民那发面馒头肿胀的大长脸，因为没有棱角，更好像发面馒头。他又特别高细，好像一根电线杆子。王佳芝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同时看见细和肿。他站在这里这屋子显得太小了，简直装不下他，他很快要顶破屋顶，窜出去一样。

“我当初瞎了眼！”王佳芝心里喊道。

她觉得这屋子里非但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甚至没有自己的入目之处。哪里都是那样的没眼看。

回去她等了好久，他一直没回来。躺下已经很晚了，想着他会不会后半夜回来找她，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反正已经很晚很晚了，她还是没有等到他，朦朦胧胧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夏天的盘山路，他是年轻时候，穿着白色的衬衫，骑着自行车。她坐在后座，穿着白色的长裙子，头上带着一枝玉簪花，两只手环着他的腰，头靠在他背上。他带她去看山上的野花。她肩膀上背着一只湖绿色的袋子，里面装着几只绿苹果和手帕。到了地方走热了他会买草莓味的刨冰或者橘子味的冰镇汽水给她喝。

她见到他们从山上下来，她还是搂着他的腰，但头上多了一朵白色的野花，手上也抱了一束山上采的野花。

单瓣的粉红色蜀葵，白色的野百合，紫色的风铃草，蓝色的矢车菊。山上的野花没有花店的雍容硕大，但是更有灵气，接近自然的钟灵毓秀。人在梦里多数是似幻似醒的。王佳芝想着这束花好像电影里苔丝采来放在老公桌子上的花，她还开心的在床上、翻开的书页上都放了几枝。自己回去之后一定也和苔丝一样，把那些花插在他书桌上，然后也放一些在他的床头和书页上。

她梦里还想着，虽然那电影的导演是个人渣，但电影拍得是真的好。真的把女主拍的很好，那样坚韧自尊，对糟蹋她的纨绔恨透了，正眼都不给一个，恨不得杀了他。换成有些“尊重”“爱护”女性的名导，一定又拍成恶俗的三角恋，人渣糟蹋了她，她还犯贱的对人渣放不下，还幻想着靠卖肉得到钱，和人渣一起双宿双飞的出国，被人渣强吻还要扔下爱人的名片，回吻几下才推开。什么恶心的东西！

王佳芝醒过来，外面天已经蒙蒙亮了。自己怎么会作这样的梦。她高兴了很久，但很快又陷入那无限的怅然。

早上出去吃饭见他也在饭桌上，他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一定是快天亮或者已经天亮之后，非常晚了。她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他的脸有些苍白憔悴，挂着黑眼圈。好像一朵浸润在冰水里的白兰花。

王佳芝看了瞬间觉得赏心悦目。

他是想要她能早上见到他，所以才那么晚了也要回来，觉也没有好好睡。

那天夜里他们又出去了，王佳芝窝在他怀里，两只爪子搂着他。那天夜里她更温柔销魂。

“我想要的都有了。”她心里道。

那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怀孕了。

虽然她已经预感到她很快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