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我能不能进城了。”沈灼问。
官兵:“能能能,当然可以。”
他又指了指一旁的百姓:“那他们呢能不能进城。”
官兵咬牙点头:“能!”
百姓们纷纷朝他道谢:“多谢这位公子。”
“多谢公子…”
沈灼摆手:“不必客气,这是陛下的京城很安全你们放心居住在这里。”
百姓们瑟瑟发抖:…
城门大开,沈灼回到马车上,挥动鞭子,马慢吞吞的朝前走,玄色帘子后面,如同白玉般的食指指尖很有节奏的轻轻敲着棺椁,露出一抹笑容,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热闹的街道,而他则是闭目养神,脑海中回荡着刚刚那句话。
如今的陛下荒淫无度杀人取乐,城中尚且安稳,可这天下又能太平到哪去。
这天下如今虽归他掌管,可空有虚名,他又能怎么办呢,夺回来,又或者继续当傀儡皇帝。
司御往马车门框靠近,撩开帘子,手指捻着身旁的衣裳,叠整齐放在棺椁上,垂眸欣赏着用鞭子拍马屁股的人,这人看上去虽然很呆,可却并不那么好忽悠,表面功夫再好,也总有露馅的那一天,南宫家二公子吗,身份还蛮多。
由于疲劳驾驶他本想停下马车,歇息片刻,却不料马车刚停下,后面的马车紧随其后,福叔跳下马车询问怎么回事:“东家,峰安观还在前面呢。”
沈灼累了:“福叔,还有多远啊?我们都一天一夜没睡了,我看这天也快黑了。”刚说完他就准备掀开帘子看里面的人怎么样,结果刚一掀开,里面的人还在睡觉。
沈灼:“…”
他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腿,“醒醒,醒醒…”
眼瞅着还不醒,手指用力掐了一把,司御猛的坐了起来像是刚醒一样,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哥哥,这是到了吗?”
沈灼:明知故问。
司御下了马车就看见某人转过了身子,叉着腰,他轻笑一声。
沈灼不想搭理他,福叔却道:“不远了,东家,我们快些赶路,我还得回去照看孩子呢。”
也对,这路途遥遥的,“那行,”随即他又看向旁边站着的人,“已经到京城了,要不然我们就此别过,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恐怕不能带上你,”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袋荷包扔了过去,“你拿着,往东走就能看见一家旅馆,先去休息一夜吧,我们有缘再见。”
司御攥着荷包背到身后,“那好,哥哥有缘再见。”
很快就会再见的。
***
峰安观。
沈灼到的时候,观门口站着一男一女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来一样,观主热情招待,他这才发现原来峰安观是个小道观,院子里平平无奇有个秋千,还有许多花花草草,三两间屋子,而这里也只有两个人,沈灼问起来才明白,原来这里是师父儿时的家。
几人合力将棺椁搬进院子里,其余东西被放在门口,福叔摇着手,驾着马车离去。
沈灼在看到棺椁后心情顿时就不好了,他想师父了,想师父在天之灵,知道自己回到家乡一定会很开心。
后来他才得知原来这个女子是师父的五妹妹,而这个男孩,是师父妹妹的孩子,看上去三十有余,不过言行举止过于痴傻。
实在拗不过两个人的挽留,他只好暂住在这,晚上三人围在桌子旁吃着饭,饭菜大多都是素的,好像是因为知道他来才有了荤腥。
女子往他碗里加了块红烧肉,虽沉默不语,却温柔仔细,应当是刚失去亲人,心情不大好,可对他还是微微一笑:“灼儿,这几年在琼南观过的好不好,时常见你师父在信中念叨起你,说你是个好孩子,你别看他平日里冷言冷语,但他是个面冷心热的主,从第一次收你为徒,他就开始念叨你,我也时常想见见你,今日终于是把你盼来了。”
“这里比不上琼南观,听说那儿地方很大,能容下几百人,咱们这不过是个小道观。”
确实,他们现在吃饭的这个房子,面前正摆着一尊神像,不过神像的面庞有些糊,眼睛又被遮挡住,看不真切,神像身上已经劣迹斑斑,可面前摆放的贡品却是崭新的,像是不久前刚刚换下,香火也正燃烧着,烟气很少。
他忍不住问:“师叔,这尊是哪位神,我怎么从未见过。”
女子笑了笑,抬起眼看向神像,忽然黯淡神伤,眸子低垂:“这是熠清水神,也是这世间最后一尊完整的水神像了。”
熠清水神?
沈灼望向这尊神像总感觉有些熟悉,他甚至想碰一碰神像的眼睛,可这毕竟是大不敬,他又问:“这世上当真有神?”
“神曾经居住在九重天上不问凡尘,可如今这世间哪还有什么神,灼儿如今这世道不太平,你的符咒可有长进,夜晚时莫要在外逗留,不然会遇到鬼,他们极其凶残,你要赶快学会符咒运用。”
“鬼。”沈灼一想起这个就后怕,前些年的阴影至今还留存在脑海中,着急忙慌的吃完饭撂下筷子,抱拳行礼:“师叔,那个我符咒其实还可以…我吃饱了,师父的东西我现在去给咱们搬回来。”
“诶,你菜还没有吃几口呢?”
当看向院子的时候,沈灼已经搬起箱子往回抱了,她轻轻一笑,夹着菜放进旁边男孩的碗里。
男孩歪头思索:“娘,他好勤快啊。”
“你舅舅经常在信里提到他勤快,没想到确实如此。”
“舅舅真的死了吗?”
“嗯…”
……
皇城此刻早已乱作一团,天上明月高挂,底下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后花园,丫鬟太监打着灯笼到处寻找。
严公公:“来人,去那边看看,陛下最喜欢的夜明珠丢了,肯定是掉在哪个拐角了,今日要是找不到,陛下降下罪,你们几个脑袋都是不够的。”
这边还在训斥,只见那边“啊”的一声。
丫鬟浑身发颤腿脚不稳失足掉进湖里,灯笼滚落在岸边,发出明亮的光,蜡烛心剧烈摇晃,一阵风吹过,火焰被扑灭冒出滚滚浓烟。
丫鬟扑腾着大喊:“救命,严公公救命!”
“喊什么喊?别扰了陛下雅兴。”
旁边的人低声询问:“那公公救不救她。”
严公公笑着说:“当然是不救了,陛下日理万机,怎么可能救一个小小的丫鬟。”
湖面再也没有了泡沫,底下尸骨累累,成堆聚集,荷花长得粉嫩硕大,荷叶绿油油的发着光亮,在月光的倒映下格外醒目。
未央殿内,夜明珠堆砌各个角落,里面无论是床榻亦或是桌子,椅子,都是用最金贵的金丝楠木制成,以至于各种各样的小物件都是十分罕见稀有,剑匣子里摆放着名贵的剑,颜色各异,新颖无比,红烛不断,太监每隔几个时辰便会进来换新的红烛。
床榻那处纱帘漫天挡住了里面人的面容,隐约瞧见寝衣红的滴血,三千青丝垂落身后,侧脸如刀刻般,五官分明,在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白皙,而那手臂却在一点点上移,抓住脸颊那层嫩肉拽了起来,撕扯皮肉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一张完整的面皮被撕扯下来,他缓慢起身,走了出来,停在烛火边将面皮放在火苗上方点燃,直到烧成灰烬,只剩下一小片,他才丢在地上,食指弯曲摩擦着大拇指,打了个响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