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睡觉。”
“我在睡觉。”
“我在床上睡觉。”
“我在床上睡觉。”
“快跟着我回来睡觉。”
“快跟着我回来睡觉。”
空气阒然无声,隔了几秒后,孟孜楠探头问:“怎么样寻哥,有没有好一点?”
游寻面无表情地睁开眼,说:“有点瘆人。”
周衔星捧过:“确实。”
孟孜楠:“...寻哥你还别说。”
经过这一招注意力转移,游寻倒是真的缓过许多。
孟孜楠被秦方赖着闹回客厅,房间内周衔星垂着黑眸,傍晚天已经朦朦黑,唯一的暖黄光源是垂吊着的床头灯。
“游寻,怎么了?”
游寻语气带着无所谓:“被题淹晕了呗。不过我又不是奔着拿奖来的,过一会就好了。”
他这话乍一听倒是洒脱无畏,细细抿过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是我的疏忽。”
闻言,游寻讶异地抬眼:“?”
“没提前带你熟悉一遍普英赛的强度,就让你贸然入赛。”
游寻脱口而出:“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了几分辩护的意味。
游寻善变道:“...你的错。”
“既然如此,”周衔星唇角淡淡一勾,说:“为了弥补,今晚带你熟悉过一遍技巧。”
游寻冷漠道:“...那还是我的错吧。”
很显然游寻的抗拒毫无成效,房间的床头灯被熄灭,转瞬亮起了如昼的大灯。
不大的书桌前,挤着两道瘦削轻薄的背影。
“先前的短句首先抓住主干[1],再根据有序翻译就大差不离。长难句只比短句多一个步骤,先找出句子中的定语和状语,划掉先不看不翻译。”
“剩下的句子就变成你熟悉的短句。等大致明了后再逐步将修饰词放入,丰富内容。”
“至于生僻词,可以放在最后,根据整句抑或是前后句进行猜测。”
这些话条理清晰,游寻听得倒是简单。但实战起来又是另一层非人知的难度。
索性我们小周老师不单注重理论教学,在游寻回来的时候,就已在手机上找好了一篇缝补至百分之七八十的真题。他一目十行大致定了难度级,倒也是合适。
于是,游寻就着6.1英寸的手机屏,时不时放大缩小,盯久些,他感觉自己该带老花镜了。
过了一小会,略微浮躁的心随着周衔星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刷刷声,缓缓沉静。
此时,游寻更加注意使用周衔星说的方法,不再像无头苍蝇一般这扯一句那看一段。渐渐地,将一段一段捋出思路。
那一刹,是豁然开朗的喜悦。
对比速刷课上惨不忍睹的正确率,此时此刻对六错二简直就是神迹。
游寻满意当当地订正错题,嘴角没忍住抿起笑意。
“游寻,想不想去更好的地方?”
这话没头没尾,游寻疑惑地分了他一秒眼神,又垂头去订正:“没什么吸引力...”
“和我。”这两句话含糊地碰撞在一起,却又清晰可闻。
游寻没答话,顺滑许久的笔尖难得一顿:“.....”
很多话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几乎都是周衔星的。
学习的动机,他知道,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好面子。
为了什么?
有他更有周衔星。自暴自弃经年,他终于有了真正逃离的理由。
不然他找不到理由,在每一次达到目的后,那莫名其妙得来的补习从未间断得持续着。没有人想让它停下来,包括游寻自己。
“周衔星,”游寻轻缓呼出一口气,正对着的窗口大开,独属夜间的冷空气入袭,将呼出的气物化成型,飘渺着乱序升空,“起雾了。”
写久了,这才惊觉握笔的指尖早已发凉、僵硬。
周衔星:“冬天到了。”
游寻撑着下颌,视线从窗外的常青树落回作业纸上:“是啊,冬天到了。”
山茶花要开了。
花开了就要热烈地向前走,即使断头掉落,依旧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