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王庭里,尤其是他们裁决院成员,向来护短。
如果二十一号还活着,把这样的美人领回去给大家显摆,他们会一拥而上,给这个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你小子艳福不浅!
但谁要是欺负了二十一号的人,他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划进了地盘以内都会受到保护。
可二十一号死了。
死在全区守卫最森严、最不可能出现异兽的标本馆,死于异兽袭击,只剩狰狞的半身残肢。
他孱弱的恋人却活着。
在这样恐怖的异兽袭击下活的好好的。
林疏神情恍惚,沉默了一阵:“你想问什么?该说的我已经说过千百次了,口供你不是也看过。”
靳野靠在审讯桌侧旁,不疾不徐的掏出一把枪:“问什么呢——”
他问:“你想杀他?”
林疏垂着眸,轻声说:“……想过的。”
靳野挑挑眉,惊讶的不是答案,而是林疏直白的态度。
他当着林疏的面,缓慢却极娴熟的一颗一颗往里面填塞子弹:“你和二十一号怎么认识的?”
林疏嘴唇嗫嚅:“他……帮我介绍工作。”
靳野用枪挑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审视着这张毫无血色的面庞。
大概是室内昏暗,所有的光仿佛都映在他脸上。
脸颊雪白无暇,神情恹恹,似挑似垂的眼尾一片湿红,目光不管如何流转都像是勾引。
为他疯狂似乎都变成了合情合理的事情。
“你知道当初诈骗设套的事情吗?”
林疏继续沉默。
但他之前的回答本身就已经是答案了。
林疏。
一家四口,父母和弟弟都死于兽潮。
中途辍学,多年打工省吃俭用,只为能够攒钱进入第七区学院,那是他父母曾经读过的学校。
过于招摇的外貌让他有很多暧昧诱惑的捷径,只要点头,他可以轻松获得所有。
现实却是他窘迫打工,艰难的攒学费,甚至要小心翼翼的避开一些麻烦。
资料显示,二十一号被驻派到第七区以后,偶然间见到林疏,疯魔般暗中窥视他很长一段时间。
裁决院的精英骄子和第七区下等公民。
本应该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但二十一号显然不满足于此。
权势的美妙就在于,只要你有一个念头,一点点倾向流露,自然有大把人前仆后继为你达成愿望。
于是林疏被开除,被恶意诈骗欠下巨款,走投无路。
而二十一号“善良”登场,解决麻烦的同时,将人圈在身边。
靳野手里的枪抵上林疏的太阳穴,问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们感情怎么样?”
林疏惨然的笑笑:“……还行。”
一声清脆利落的枪响!
瞬间的剧痛让林疏脸色瞬间煞白。
他五官痛到扭曲,下意识的用力摁住腿上的血洞,额头很快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靳野冷然的笑笑:“我不喜欢听人说谎。”
一切的事情,只要发生,就会有痕迹。
只要有痕迹,就能被查出来。
别墅的后勤人员口供显示,林疏和二十一号很快翻脸,他试图逃跑。
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怎么可能拧得过核心区而来的精英权贵。
林疏向街头巡逻警求助,然后被区城政绑回来,亲手献给二十一号。
林疏被囚在半山别墅整整一个月。
直到他向二十一号低头,才被放出来。
别墅的保洁人员说到这里,眼里带着怜色。
“嚯,瘦的不成人样,都是妈生爹养的,谁看了都心疼!太造孽了!”
“照片?我们怎么敢留照片,连多看他一眼都会被收拾,要是被那位先生发现,搞不好真会死的!”
靳野朝着枪口吹了口气,又随手将其顶在了林疏的太阳穴,重重的敲了敲,仿佛只要用力,那发烫的枪洞能够穿透头皮,顶进他的脑髓里:“我想听听细节!细节!从头到尾怎么做局杀了他?怎么做到的?”
在他满是憎恶的威视之下,林疏就像任人踩踏的杂草,哪怕尊严被碾压,人格被践踏,也从来不会有人在乎。
林疏讽刺的笑了笑,大颗的眼泪滚出来:“是,你说的对,我杀了他!”
“别岔开话题,”靳野说:“二十一号受过专业训练,你带着感染物和他接触了整整两个小时,怎么做到让他丝毫没有发现的。”
“大概是他蠢吧,只要用心,什么事情办不成。”
林疏嘴唇煞白,含泪凄苦,却痛痛快快的应下:“我没有办法呀。”
“烦死他了!”
“恶心恶心恶心死了!去死啊!!!”
他的声音从尖锐转为平缓,轻声问:“我恨不得他早点死。像他这样的人,像你们这样的人,为什么不去死啊?”
靳野忽然伸手,按在林疏的肩上。
这个动作像是无声压制,又或者安抚。
林疏瞪着靳野,眼尾猩红,哭喊的像是喉间泣血:“为什么不去死!!!滚啊!!!!”
他一手扶住审讯桌,激动的浑身发颤。
紧接着一阵上气不接下气的猛烈咳嗽,仿佛心肝脾肺肾都要咳出来,听起来都能感同身受到极致的痛苦。
靳野听着对方扭曲的咳声,不为所动,冷冷的继续道:“我要听具体内容,你是怎么做到的?感染者四处啃食,你又是怎么逃掉的?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一遍。”
林疏大口大口的喘息,才勉强把喉间的痒意止住,艰难的咽了口唾液。
他摇摇头,声音嘶哑,闷了半响才发声:“不能说。”
靳野上半身往前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怎么——”
林疏突然暴起!
他早有目标,一把夺过对方手里的枪。
此刻黑黝黝的枪洞口调转,对着靳野的心窝。
林疏大口大口的喘息,仿佛随时能窒息过去:“滚!离我远点!!!”
靳野这个时候反而不慌不忙的往后退,双手抱臂,自若的坐回椅子上。
“你要开枪?”
他调侃式抬手,示意身后的二号和三号:“这里面就三颗子弹,刚刚用掉一颗,只剩两颗,可现场还有三个人,你打算先射哪个?”
靳野轻蔑的笑了一声,好心提示道:“你可以先杀他们俩,再挟持我。毕竟出了这个门,我这张脸还是有点用的。”
林疏握枪的手在发抖。
他惨然的笑笑:“你们核心区的人是不是都天生高高在上,很有优越感。”
“你问了这么多,我也想问,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声音就没人听?凭什么我的意愿就没人在乎?”
“凭什么把我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以后,在我好不容易认命以后,又可以那么轻易的把我丢下?谁要他救了,就让他去死好了!!!凭什么把所有罪名所有帽子都扣给我?!!”
靳野面无表情,只是身形稍稍后仰,翘起了二郎腿。
林疏面色涨红,目眦尽裂,痛苦到近乎癫狂:“你他妈少安排我!凭什么丢下我一个人?我受够了!!!”
他猝然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咔哒一声,无事发生。
林疏一愣,茫然的垂头看着手里的枪。
他反复试图扣动,仍然是空弹。
一只手不容拒绝的夺过他手里的枪。
靳野靠上前,把他压回座椅上,顺势摁住林疏腿上仍在涌血的伤口。
“不用试了,开不了。”
“让医生进来止血。”
林疏仍然愣愣的,看着靳野半蹲在自己身前,滚烫的手掌强势按压住剧痛的腿部,这个距离近到让他极其不适,仿佛被危险的野兽按住当做猎物,那一块皮肤都仿佛被灼热燎伤般发麻。
靳野仰着头看过来,明明是半蹲的弱势姿态,他却有一种天然的上位者气质。
“二十一号的事情,我代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也向你保证,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靳野在心里补了一句。
……如果你真是无辜的。
林疏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讽刺的笑笑,目光黯淡,却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准备好的医生入门,熟练快速的处理好林疏身上的枪伤。
靳野低头打量林疏一眼,憔悴单薄的美人恹恹闭着眼,拒绝交流。
靳野背着手,叹气道:“下次还是该对准胳膊,也怪我准头太好了。”
二号闻言,上前几步,将林疏一把拦腰抱起。
低调的黑色轿车已经在监狱外等候。
嘎吱一声,审讯室的大门又打开。
靳野单指勾着枪,漫不经心的甩着圈,第一个走出来。
监狱长期待的目光投向审讯室内,他刚刚听到了枪声——
他目瞪口呆的看着林疏被人抱出审讯室,心里巴不得林疏被直接打死,把事抹平大家都方便,怎么还开始救人了?!
“这、这、这……一号大人,你把犯人带走了我怎么跟长官交代?而且他的判处手续也还没——”
三号拦住他,冷然道:“不用交代。”
之前七大区就有私自贩卖标本的事情,核心区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次有人狗胆包天居然打起了王级标本的注意,还想用只替罪羊应付交差。
想到死无全尸的二十一号,三号心中就涌起了森然的冷意,不用交代,因为他们都跑不了!
来的时候,裁决院下了死命令。
人可以死,王级标本不能丢!
大清扫已经开始了,第七区的下水道都会被染成血红色!
林疏被二号抱在怀里。
所有人看不到的角度里,他低垂着头,听闻着身后的动静。
目光微动,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好呀。
狗咬狗,最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