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清直越问越激动，颇有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秦之佑也看出来了，闻清直单独拉他出来聊一聊是认真的，看样子，这些疑问似乎也已经在他心底游荡好久了。

“我也想问问你。”秦之佑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个问题？一般人只会当个玩笑话，听一句也就算了吧？”

闻清直一直都觉得学霸挺敏锐的，但他也是到今天才真切感觉到，学霸似乎在试探他什么——这种被试探的感觉之前也有过，不过闻清直都没放心上。

因为没有什么后续。

秦之佑每次都笑眯眯的，似乎只是随口一提，以至于闻清直也被带着一笑置之。

哪怕有疑惑，也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现在回想起来，从前那些疑惑，大概都是最纯粹的第六感在作祟。

可闻清直还是想不通。

学霸为什么要试探他？他哪里露馅了吗？

……不对。

学霸试探他其实也很合理。

他自己一个人是没露馅，但若是算是“小闻清直”，那可真是露大馅了！

他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和从前“小闻清直”性格差异的原因。

有的人选择相信，有的人无所谓，但有的人也可以选择保持怀疑。

只是这么久了，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一点，连闻清直都快忘了——他这个人身上是很有疑点的。

他和小闻清直的性格的确很不一样。

学霸这么敏锐，又是他的好朋友，对他肯定也比一般人要对他更在意，所以有此疑惑也不奇怪。

但学霸又这么温柔贴心，肯定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他，每次只能小小地试探一下，然后再自己在心里琢磨，琢磨来琢磨去，没有他给出一个准确答案，肯定也都是白搭。

今天若不是闻清直打头，非得把他自己心中的疑惑问个清楚明白，恐怕秦之佑也不会如此明显的表现出试探之意。

也怪他太迟钝了，竟然到现在才想明白。

但秦之佑应该不会是因为纠结他的问题，所以这段时间才这么低沉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可要愧疚了。

闻清直一直不喜欢拖拖拉拉，自觉也算行事干脆，但是在这件事情上，他却表现得如此不果断，仿佛没长嘴巴似的。

学霸因为他的身世特殊，或许可能怕扎到他心，而且学霸本身就是一个谨慎的人，说话一直是如沐春风，不会让人不舒服，更不会太过越界。

但他怕什么呢？这也不算是什么越界的问题，真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还搞什么试探来试探去，不知道还以为他俩玩宫心计呢。

真要能试探出什么来也就算了，试探来试探去，根本就没有得到任何的结果，闻清直想想都很嫌弃自己了。

“因为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闻清直缓缓开口道，打定主意，准备把这个秘密告诉秦之佑。

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他想知道秦之佑的秘密，却闭口不提自己的，这确实不公平。

两人之间总归有一个人要主动迈出这一步才行，就让他这个哥哥来做这个主动的人吧。

闻清直眼神慢慢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秦之佑也感受到了这点，不自觉地有些紧张，脚下步伐微动，凑近了闻清直一些。

大高个一贴近，闻清直就得微微抬头，仰着脖子看他。

“你是不是也看出来了，我跟原本的闻清直性格差异还挺大的……”说着说着，闻清直就感觉到了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来自生理上的，他这脖子一直仰着看人，姿势太别扭了。

于是他话音顿了顿，往后退了几步。

秦之佑都没注意这个小细节，完全沉浸在了刚刚得到的信息之中——原来的闻清直。

秦之佑此前脑子里有过诸多猜测，闻清直不是从前的闻清直也在他的猜测之中。

都已经想到穿书，系统，攻略……那闻清直换了个芯子，按理说也不算什么。

但真正从闻清直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时，秦之佑还是难免震惊。

闻清直和秦之佑拉开一段距离之后，也更能看清秦之佑的表情。

秦之佑一向都是眼底含笑，风轻云淡，像个成熟的老小孩似的，难得看到他这种呆呆的表情，实属稀奇。

但别说，还挺可爱的，终于有点小孩儿的样子了。

而且，说出这种大秘密，也没有闻清直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艰难，在说出口的一瞬间，甚至感到无比的轻松，都有心情开玩笑了。

闻清直唇角微微扬起，“怎么这么惊讶，我以为你已经看出来了呢。”

秦之佑的心理素质还是高，惊讶也只是几秒钟，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不符合常理的消息，恢复了淡定的表情，“只是有所猜测……所以，你真的是穿书的吗？我们所在的，是一个小说世界？”

“这个我还想问你呢。”闻清直道，“我只知道这里对我来说是异世界，跟我从前的世界有所关联但又不完全一样，比如我也叫闻清直，和这个世界的闻清直家世面貌几乎一样，但上一个世界我的爸妈活得好好的，身体健康，即将快乐退休，我也已经快大学毕业了……仿佛就是在一个节点上发生了错位，我和这个世界的闻清直走向了不同的人生，类似于平行世界吧。”

闻清直讲得很细。

虽然概念很简单，但毕竟超出了常规认知，而且难得有人能听他讲这些，闻清直也是有点憋坏了，很有倾诉欲。

秦之佑也安静听着，脑子里一边消化着信息，一边还能想着——怪不得闻清直有时候对他们总是一副对小孩的模样，原来是真把他们当小孩了。

快大学毕业的话，那是比他们大了五岁左右？

也不是很大嘛。

秦之佑不喜欢被他当成弟弟看。

“至于这里是不是小说世界，我还真不清楚……”闻清直接着说，“本来我是完全不怀疑的，但我看你好像很在意这个点似的，所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疑问？”

礼尚往来，闻清直都已经坦白到这个份上了，秦之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之前的试探，也只是因为秦之佑怕闻清直不说，不论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总之闻清直有隐瞒的状态，秦之佑就不好直接点破。

他也不想闻清直太为难。

现在看来，好像是他想多了。

闻清直说得很顺畅，似乎没什么不能说得。

“之前有一次，你把英语笔记本落在我那里了。”秦之佑也直接道：“本子上记了五个很像是小说角色的……对象？是攻略对象吗？还要达到攻略度100。”

“我去！”闻清直震惊了，“就是上次你还我笔记本那次！？”

秦之佑点点头。

“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还记过这玩意儿了……”闻清直嘀咕了句，还是很震惊，“但仅凭这么点信息，你就能猜到这么多？！一般人顶多觉得我是瞎写写吧？”

“一开始我也没想太多，只是有些奇怪。”秦之佑道，“但实在是太巧了。”

“哪里巧？”闻清直问。

“人员对应。”秦之佑说，“清冷校草，越凛。暴躁校霸，盛炎夏。乖张少爷，晋澜。桀鹜霸总，元顾。温柔学霸，是我吗？这几个角色都那么巧合地出现在了你身边，而你对这几个人的态度，也有所不同……是因为你要攻略他们？”

当一个个昵称从秦之佑嘴里冒出来时，闻清直除了觉得稍微有些中二羞耻之外，还深深感觉到了敬佩，要不人家是学霸呢，脑子太好使了吧！而且还细心，还很大胆敢想，换成他的话，绝对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闻清直朝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学霸，你也太强了！”

闻清直这一态度也相当于变相肯定了秦之佑的猜想，所以即便被夸了，秦之佑也丝毫开心不起来。

“所以，你是因为要攻略我……们，才会跟我……们亲近吗？”秦之佑问，语气依旧平淡，但闻清直对上他的眼神时，却察觉到了他的失落。

闻清直非常能共情。

他也不希望他的好兄弟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因为其他奇奇怪怪的原因跟他做兄弟的。

但他又没法辩驳，毕竟最初他想接近他们，了解他们，的确是因为攻略任务。

“我承认，最初的确是因为任务……不过后来我完全是被你们的人格魅力征服了！”闻清直抬起手，做出了一个发誓的手势，生怕秦之佑不相信似的。

闻清直微微歪着脑袋，小心观察着秦之佑的表情，“这点你应该不会怀疑吧？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优秀，哪怕没有任务，我也想跟你们做好兄弟啊！而且我跟你们相处过程中其实也没有太想着什么任务，对你们我都是真心的，我也一直相信只有真心才能换来真心，真诚相待才是交友最好的方式，所以你真的完全不用怀疑我对你的真心！”

闻清直表达了真诚的态度，眼神和语气也都十分诚恳。

这方面，秦之佑也没有怀疑过闻清直。

他看人不说绝对准确，但一个人对他是否真心，秦之佑还是能判断的出来。

若闻清直不是真心的，打从一开始，秦之佑就不会和他靠近，更不会……喜欢上他。

这会儿听着闻清直的“告白”，秦之佑心底只有苦涩。

“我知道……”秦之佑说。

只是你的“真心”，和我真正想要的“真心”，并不是同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