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震动。
伏惑紧握刀柄,猛沿割口划下!
锋刃与灵脉外壳彼此摩擦,再加诸棱方辅佐,一路顺利斩切。
如剔骨剥肉般的畅快音调充斥深渊。
心惊肉跳之余,江遇远微微失神。
灵脉纵横交错、彼此通连。它乃是赖以维系此世的“血脉”,亦是支持此世的根基。
现在,顾无忧和伏惑却在不管不顾,为此世“放血”?
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妙的预感方才诞生,下一息……
结果竟从天降。
“咔——咔——咔——!”
灵脉轰然绽裂,灵气肆意奔逃。
它们源源不断、争先恐后地涌出灵脉,汇入海洋,肆无忌惮奔腾不止,一瞬卷积成比狂风暴雨更为浩荡的浪潮。
见此,江遇远不可置信,终于一刹洞悉对方的目的:“你们……?!”
“哈,既然无法对抗你,那就借力。”
顾无忧情不自禁流露笑容,“只晓得躲于阴暗偷偷窥探的小虫,就算暗藏再多力量,应该也还远远达不到能和一整个世界比肩的地步吧?”
暗影节节败退。
那夹带磅礴灵气的水流,似被伏惑有意引导,骤然沉下强大威压,逼得江遇远暂时退避三舍。
但是,拥挤、窒息,亦随之迎面袭上,重重扼住她的咽喉。
顾无忧脸色突变,眼前一阵发黑,顿感头晕目眩:“唔咳咳咳!!”
没想到,哪怕早有预料,伏惑提前为她施法设防,自己都尚且如此。
若今日什么准备不做,那自己这具脆弱的身体是不是会被撕成碎片?
看顾无忧这副表现,伏惑不敢耽搁。
他强行按捺下不适。
趁灵压对他们二人还未影响更多,伏惑匆忙化龙,卷着她游向入口处。
刻不容缓。
灵脉损毁的冲击已使封印攀附裂纹。
白龙遂当机立断、径自撞去,干脆借助坚硬龙角与头颅,生生闯出一条通道。
直抵谛园。
“哗啦——!”
封印敲零碎裂,炸开清脆声响。
与泄洪无异,海水汹涌轰鸣,灌进这片崭新的天地。
白龙没有立即落地,凭着水流汩汩暴涨的推力,他顺势腾飞而起,俯瞰谛园状况。
岂料谛园全景入目,倒让伏惑一切动作不由戛然而止——
幽紫花朵遍及每一处深色土壤,其花瓣边缘隐散微光,聚之可比星辰。
此刻,骤风急水摇荡花潮,起起伏伏,则令之更加胜似斗转星移的夜幕。
但是,看过大地,再抬眼观望头顶。
却发现,谛园广阔的天空竟不见日月,独独浸着一片深不可测的昏黑。
虚旷美丽。
天地仿若颠倒。
……伏惑记得这里。
此地于他而言,或早已不是初次踏足。
或许更应该这么断言。
眼前这般风光,早已不是他初次目睹。
白龙眸光轻颤。
原来……
原来,无忧识海中诞生的景色,皆出自这里啊。
很快,他的下一个念头又接踵而至——
谛园,毋庸置疑是属于顾无忧的。
然而……
然而,如此奇观异景,如今被无数条条道道、凌乱牵扯的影子挂满。
织网般盘结遍布、黏腻污浊。
连带那些不计其数盛放的花朵,都反衬得几分颓败落魄、无精打采。
伏惑心生不快。
这里竟被糟蹋成这副模样……
顾无忧坐在龙角之间,朝下张望,突然为他点一道方向:“伏惑,你看那里!”
于是,伏惑转眼凝视顾无忧所指的一张大网正中,仔细辨认半刻。
“江……江遇远?”伏惑愕然瞪大眼睛。
终于见到久未谋面的故人。
作为龙渊曾经至高无上的君主,时至今日,他竟仍保持着轩昂矫健的龙形姿态。
额角高耸,仰首闭目,一派威压从容。
可惜,仅限上半身而已——
他的下身,褪去外表腐烂血肉,已尽数化作森森白骨,轮廓分明。
干枯死气尽显。
唯一得到保全的,似乎只有他的肚腹。
……那红紫相间、爬满细纹的脏器,浑圆而臃肿,内里被塞得鼓鼓囊囊。
它卡在整齐罗列的骨排中,不断推挤,从骨缝溢出层层薄亮湿润的肉色。
仿佛随时会因为撑胀爆裂开来。
触目惊心。
白龙一边迂回环绕,一边小心翼翼携着顾无忧试探观察。
不知受到何种限制,兼顾着一重“亡者”身份的江遇远,无法以本来形相彻底复活。
所以,他为自己塑造残缺丑陋的躯壳,强制自己以扭曲的面貌存在。
他选择成为,似龙非龙的残骸怪物。
……
“呵呵,好吧,是我小瞧你们。”
短暂沉寂之后,江遇远微微抬起龙首,蓦地睁眼。
同时,天际那块不停奔涌海水的缺口,竟被牢固封印再度封堵。
谛园再成无人问津的囚笼。
江遇远却遥望缺口那处,倏迟疑片刻,语气意味深长:“而且看来,似乎也不止你们两个人啊。”
“……?”伏惑不太理解对方的意思。
只听江遇远毫不在意嗤笑,兀自将话题进行下去:“好在我不是毫无防备。”
“顾无忧,我知你们来此,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