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猝不及防,被对方来势汹汹爆发的力道扯得踉跄,不断靠近。
惊诧之际,她只得与那展露凶芒的尖利竖瞳迎面碰撞:“伏惑??!”
他没有理会。
少年形貌自他脸廓褪去。
伏惑调整姿态,一手拉扯缎带的同时,另一边反手捡起横刀,又是奋力一掷。
却不是瞄准顾无忧。
而是锁定她身后及时反应过来的仇星群与樊枝。
“大人?!”
“神女大人!!!”
樊枝正要叩响摇铃。
结果,横刀行至半空,一下没入棱方,消失无踪。
转瞬,一股锥心的疼痛扎进右肩,制住他的全部行动。
斜眼再看,伏惑手里那把横刀居然已经横穿他半边肩膀。
血涌如注。
樊枝咬牙切齿迈开脚步,似乎还想施法扑来:“你……?!”
可是伏惑早有预料。
棱方接踵而至。
它们无限量增长、铺张,拓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二人步伐。
樊枝惊疑不定。
这龙敏锐得可怖。
……还是说,在做这些之前,他已经在心里密谋排演过许多遍?
通过透明的障壁,樊枝无能为力地看着顾无忧落进伏惑手中,一时再不敢妄动。
借助缎带,伏惑几乎是硬拖着少女撞入自己怀中。
除去黄泉境初次见面时,伏惑对她从未像今日这般粗暴。
他单手钳住她的手腕,拇指指腹顺掌纹一点点探入,试图挤进她紧攥的手心。
期间,他像若有似无施力更狠,摁着她掌心软肉,压着她不堪一折的骨节。
顾无忧倒吸一口凉气。
疼痛本该刺激她下意识张开手掌。
然而,另一股无形的勒令缚住四肢,竟叫她能与伏惑抗衡。
不相上下。
僵持半刻,伏惑沉吟:“我明白了。”
明白?
他明白什么了?
顾无忧勉强睁开一只眼睛。
伏惑白发染血,面无表情。
他就这么不加掩饰对少女投以凝视。
如被极具威慑的野兽盯上,直白的掠食之意昭然若揭。
顾无忧心头咯噔一下,倍感不妙。
果不其然,伏惑抬起空余的左手,指尖亮光,迅速对她识海点去。
光芒盛然,拉过一道笔直拖尾,追逐着那张根植在识海的织网袭去。
但是,织网的主人似有意避其锋芒。
还未等伏惑法术落下,它便忙卷起织网逃之夭夭。
织网的根部抽离识海。
“唔啊……!”真正剧烈的痛楚,轰然炸裂,令顾无忧不禁瑟缩。
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瘫软……
最后,少女彻底栽倒。
她的五指松懈,一只皱得不成样子的纸折蜘蛛蹦蹦跳跳,滚至伏惑脚边。
……
伏惑扶住失去意识的顾无忧,看向地面纸团,他曾经的制品。
嗯。
一件死气沉沉的旧物。
毫无任何稀奇的地方。
伏惑惋惜道:“……还是不小心让那个人逃了。”
而后,他低头,脸颊轻轻蹭过少女柔软的发顶,闷闷呢喃:“对不起。”
坚固的棱方障壁那头,有人还不愿就此放过他:“伏、惑,你不打算为你的行为解释什么吗?!”
“……”伏惑抬眼,“解释?”
“我的解释就是,我,只想与她共度,所以我排除了无关的人。”
“包括你们。”
仇星群眉眼严肃,一言不发。
樊枝则捂着伤口,愈火冒三丈。
见他们眼神不善,伏惑轻轻勾起唇角:“说到底,你的手段我的手段,都没有什么不同吧?有何好生气的?”
樊枝夺空相绘卷坑害他,意欲在顾无忧面前邀功,抢走所有关注。
而他,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反将一军。
而已。
“是吗?没有不同?”
樊枝阴阳怪气地摇头,冷笑,“不不,真要论起,我觉得,我的手段比起你来说,还是太善良了。”
“至少,我不会做出故意害死老师、却佯装无辜博取她同情的事!”
伏惑一顿,神情不变,甚至浮出几分讽刺:“……我?佯装无辜?”
“都现在了,也打算装模作样吗,伏惑。”
樊枝毫不留情戳破他的伪装,“虽然你一直不愿让我窥视你的记忆,但是,我依然从一些零星的片段里看到了……”
“你的母亲是蛟妖吧?得知这一点,你则设法,把你母亲的血,放在了你的老师身上。”
“所以那天,根本不是意外。蛟妖嗅到熟悉的血腥气,于是才开始暴动。”
“你的老师,被你陷害,作为吸引蛟妖的诱饵,枉死战场!”
樊枝与他对视,“对吧,龙渊的少主?”
“……”
伏惑沉默许久。
他小心瞥向顾无忧沉静的睡脸,见她当真没有知觉,遂深深呼吸,然后重重叹气。
终于,伏惑开口,语调渗出几分残忍的不屑:“枉死?”
“……呵。有朝一日,连涂他居然配得上‘枉’这个字?”
“真叫我惊讶。”
不再惺惺作态。
于此间,他光明正大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