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说不准。”樊枝嗓音冰冷,眸底彻底空无一物,“至少,你看她的眼神,算不上清白吧?”
燕火被气得不住颤抖,怒目圆睁:“我钦佩她、尊敬她!根本不是你口中那种肮脏污秽的……!”
樊枝遗憾地摇头:“呵呵,死到临头还嘴硬。”
“行吧,爱慕、敬重,随便怎样都好。我只想知道,你把她看得这么重要,她呢?她有回应过你吗?”
“燕火,你不在她眼中啊。”
燕火静默一会儿,反复压抑心头淤积的悲凉,方才艰难开口:“她无须记得我,而我,也只须记住她对我的好意,就足够了。”
“好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樊枝乐不可支,“她分明利用了你。”
燕火一愣:“利用?”
樊枝慷慨地为他揭开真相:“那天你我相谈,你归家的期限,是神女大人故意让我告诉你的。”
“嗡——!”
听此句,他的脑海不由自主爆发出一道凄厉的尖鸣。
随即,周遭嘈杂潮水般褪尽,燕火只能看见,樊枝一张一合的嘴唇。
“燕火,你以为,你的自我了断是拿捏天道筹码?其实,只是她用来与仇星群决裂的一根引线罢了。”
“燕火,你怎么这么天真,把她的残忍错当好意?”
樊枝忽而痴迷地发笑,“不过,残忍也是她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很喜欢!”
……
“够了!”
画玫打断樊枝颇不怀好意的诛心,剑光蓄势待发,“你到底要怎样?!”
樊枝冷觑一眼,再度朝她伸手:“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宛画玫,你自己选,是要你同门师弟的性命,还是空相绘卷?”
画玫咬紧嘴唇。
她看看失魂落魄的燕火,又看看原地等待的樊枝,反复来回……
心中逐渐有了决意。
*
“唉……”
顾无忧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比黄泉境时不同的是,此时此刻,笼牢里的人是仇星群,笼牢之外的人,才是她。
昔日空目一切的仙尊,而今身负沉重的枷锁、捆绑繁琐的封印,与逼仄的昏暗狼狈为伍。
但他对此不发一言——
仇星群陷入了一种非常奇怪的状态。
他不言、不动、不闻,似对于身边一切都无动于衷。
好似一颗枯败树木,它再也长不出繁茂的枝叶,遂只能遗留自己疏落的躯壳。
俗称,形还在,魂已死。
顾无忧找伏惑相看,他却又说仇星群那少得可怜的残魂根本没死,仍住在这具身体之中。
伏惑还曾奇怪过:“仇星群体内只剩下一魂一魄……他竟往决想里注入了这么多的魂魄吗?”
但决想早被毁去,目前即使再想追溯,亦无济于事。
顾无忧不管这些。
反正不论如何,只要仇星群不死,她就还有一线希望完成任务。
因而,眼下,顾无忧正试图唤回仇星群一星半点儿残存的意识。
可惜,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话都说尽了,也不见对方搭理自己。
顾无忧感到挫败:“仇无冥,你是不是报复我,故意不理我?”
早知道不下这么重的手。
与他仅仅一栏之隔,顾无忧背靠坚硬的支撑,却垂头丧气。
没想到,事情会发展至如此地步。
她也没想到……
“不是我说,你好歹活了近千年,有朝一日,竟还能被天道一句话打击成这样。”
除去仇星群四下无人,顾无忧索性放飞自我,自言自语起来,“负罪无际……生而负罪,无稽之谈?”
顾无忧蓦地沉默。
许久,她道,“仇星群,实话告诉你,我不知道当年的天道对你说了什么。”
“我对你们还原的真相,其实只是基于你原有的记忆,编织的……一段谎言。”
她自嘲低笑,“还记得吗,我的能力,是编造啊。”
焦暖的火光左右摇曳,为铁栏与沉重的锁链烙印扭曲的黑影。
少女轻声细语,清晰得分明。
“所以,有时候,我甚至会想,或许这句‘负罪无际’……就是完整的原话呢?”
然而,究竟是或不是,真相与否,已经不再重要。
谁让,事已至此了呀。
嗅着鼻尖潮湿霉腐的淡淡气息,顾无忧眨了眨眼,慢慢回正歪斜倚靠的上身。
随即,她抬脚,预备离去。
算了。
倘若实在不行,针对仇星群的状况,她再找几个精通医术的长老问问。
可是,正仔细琢磨着,才走两步,忽闻一声铿然脆响,惊碎满室安宁。
“嗯?”顾无忧不可置信。
因为她听得出,那是铁链相击的声音。
与之同时,识海冒出系统提示。
这一次,总算不再是混乱的杂音,而是真切的、令人为之惊喜的播报。
【黑化进度:99%】
她缓缓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