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罪顺少女的指向,窥及一旁始终跪得纹丝不动的燕火。
“……”
司罪沉默一会儿,似乎自以为明白她为燕火开脱的用意,开始语重心长地劝解道,“抱歉,大人,这是归岸的规矩,我不能让他轻易逃脱罪责。”
“您既是天道,那您肯定明白……”
顾无忧哑然失笑,打断对方:“什么跟什么啊。”
她转向樊枝:“请这位来之前,你没有告诉他,我要他做的事情?”
樊枝事不关己地摊手:“啊?我寻思,提前告诉他,不就没有惊喜感了嘛!”
司罪:?
司罪顿觉大事不妙:“您想……?”
“司罪这个名号,也算得半个老师。”顾无忧随意理理衣袖,漫不经心,“师者,当以身作则。”
“你觉得呢?”
“我觉得您、您说得对啊!”不存在的冷汗一直冒,司罪不知顾无忧到底何意味,只一昧恭维。
听他也认同,顾无忧满意颔首,对司罪身后的伏惑使了个眼色。
“……”于是伏惑对司罪的腿弯,指尖一动,精准无误弹去小小的棱方。
才略使巧劲,司罪一时不察,“扑通”一下便直挺挺跪在顾无忧面前。
燕火瞳孔地震。
“嘶——?!”膝盖被坚硬石棱一戳,司罪倒抽一口凉气。他愣愣地抬头望少女,惊恐而又疑惑,“您这是做什么?!”
“以身作则啊。”顾无忧友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俯身意味深长嘱咐,“你让他跪到什么时候,你也必须跪到什么时候哦!”
“啊?”
说罢,顾无忧对他随意挥挥手,就这么与伏惑二人若无其事离开此处。
连一丁点儿反驳的余地也不给他留。
还是趁少女身影消失许久,窝火的司罪才敢抱怨:“……跟小孩一起跪两天?如果待会儿让其他人看见,我的脸还要不要?”
“她没事吧?!”骂骂咧咧语气很凶,他却不敢直接站起来,只得无能狂怒。
“……”此刻双膝麻木也不觉痛了。
燕火死咬嘴唇,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情都想了一遍,才不至于幸灾乐祸得太过明显。
樊枝则倚靠光秃树干,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尽收丑态,光明正大勾起讥讽的弧度。
司罪视线一转,瞥见樊枝仍旧一副高高挂起的懒散姿态,大为光火:“你还是不是同门了……天道大人来找我茬,就不能帮我打个掩护吗?”
樊枝摩挲着自己漂亮修长的手指,翻来覆去观赏:“呵,掩护你?像你这种蠢人,掩护也是浪费我的力气。”
从前,其上可以任凭他喜好,点缀华丽的宝石。而今,因着扮演司罪,他被迫卸去一堆与此身份不符的装饰。
习惯经常品鉴好看饰品的樊枝,眼下却摸了个空,脸色不由渐渐变得乏味。
不过,想起顾无忧钟爱他的这具皮囊,樊枝瞬间心花怒放,又立马与自己和解了。
这会儿,他的便宜同僚还跪在地上火冒三丈:“喂,你!!”
樊枝被吵得无奈,难得好好压下脾气与对方解释:“你听不懂她说话吗?她说过,你让燕火跪到什么时候,你也必须跪到什么时候。”
司罪一愣,不懂他为何把顾无忧的话语再次重复一遍:“是啊,怎么?”
樊枝:……
真服了。
“意思就是,倘若你现在解除对燕火的惩罚,你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跪了?”
司罪闻言醍醐灌顶,却犹犹豫豫不太敢相信:“原来是这么理解的吗?可、可万一天道大人她……”
樊枝无情补充:“这么不想起来?那你一直跪着吧。被其他人看到,别说你在归岸当司罪。”
“……”司罪心一横,急忙起身,亦拽着燕火的衣衫猛然一提,将他拎了个踉跄,“别跪了,明天你也不准再跪,听到没?”
燕火唯唯诺诺应声:“是。”
“那快点儿归队。”司罪叮嘱过燕火,再无心追究今天的事情,匆匆折回旷地。
如获大赦。
燕火长舒口气,想要跟着挪动……
然而,跪得太久,他的双腿既痛又麻,整个轻飘飘,仿佛快不属于自己的身体。
一时间,连走路也显得分外艰难。
“唉,惹到天道还真可怕,不知道马上就会发生什么事呢。”
思绪正与两腿打架,燕火转头,见樊枝认真盯着那位司罪离去的背影,却不知有意无意,对自己感叹,“所以不想惹祸上身,还是应该离天道远一点儿,对吧?”
在意有所指什么?
“……”燕火佯作不懂,无辜发问,“看来您很有经验,难道您经常在天道手底求生吗?”
樊枝:?
“……哪壶不开提哪壶。”
樊枝笑容彻底凝固,他额前青筋狂跳,下了最后通牒,不想跟燕火多费口舌,“快给我滚回去归队,如果不想继续跪的话。”
“……是。”燕火瘸着腿,拼尽全力,一蹦一跳地跑了回去。
狡猾的大人,说不过就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