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打架的两人动静小了许多,顾无忧方才感觉差不多该到此为止。
然而,尽管打得精疲力竭、泪水横流,谷乾也依然坚持不懈,魂不守舍地反反复复出拳,咚咚砸在对方青紫的脸颊上。
“好了,谷乾,足够了,停下吧。”
甚至顾无忧出声提醒,谷乾就跟没听到似的,通红着眼眶,一直持续手里动作。
“……谷乾?”
打得发狠了、忘情了,情绪发泄如推倒堤坝的洪水,一泻千里,此刻竟一时连喜欢敬仰的天道大人都顾不上。
阮明朝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仅勉强维系着微弱的呼吸,被迫承受。
恐怕顾无忧为他将束手的缎带解开,他也没有这个力气再推开谷乾。
再这般下去,阮明朝大概真的会死。
顾无忧叹气,实在无法,只得下令:“拉开他们。”
但回复她的,是罕见窒息的沉默。
根本无人应答。
“……?”
顾无忧愕然环顾四周——
众司罪的队伍之中,似有人应少女命令有些想要上前制止的意思,不过当他们忐忑地抬眼,瞧了瞧顾无忧的身后……
于是,那微妙意图制止的意思,又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顾忌谁一般,他们及时缩回伸出去的脚。
顾无忧蹙眉,特地找到司罪队伍里最为熟悉的身影——
樊枝。
他站得不动如山。
原本,樊枝因为站得离顾无忧太远,还满脸不悦。
现在,一听拉开他们那两人,饶是再多不满也瞬间没了。樊枝索性借着与她的距离差距,开始闭眼打盹。
“……”见他们迟迟不肯上前,顾无忧悄悄回头,窥向身后。
仇星群正瞻望星空,修长指节顺带不停拨转,大抵占算着什么,注意力像全然不在此处。
那伏惑……
顾无忧忿忿望他。
伏惑更是过分。
他一反常态,将横刀抽出鞘,居然仔仔细细、认认真真、颇具闲情雅致,原地擦起刀来。
此间,只消刹那,一声令下,便叫天底修为数一数二的高手全部眼瞎耳聋,对谷乾那二人的剧烈纠纷浑然不顾,并且……
同时拥有了难以言喻的绝赞默契。
天呐。
顾无忧差点儿热泪盈眶,要为自己深厚的天道功力鼓掌。
好吧……骗谁呢?!
她还没发功!
……
伏惑睨着刀刃,细致到连一丁点儿无关紧要的浮尘也拭得干干净净。
他其实没有保养刀的爱好。
与其他修者不同。武器对他们而言,是不可分割的战友,对伏惑而言,就只是一件消耗物。
所以,他不会给消耗物取名字。
如琦瑰国断掉的无名刀刃,折便折了,没什么大不了。
然而,眼下……
伏惑不得不承认。
是啊,他就是故意的。
作为孩子的谷乾都有明目张胆的私心,那么,作为大人又怎么不会有呢?
无忧说得非常正确。
做错事,就是要付出代价。
以此类推。
说错话,亦必须为他的鲁莽付出代价。
只不过,现在多付出一点儿而已。
……
顾无忧真是要被他们给气笑了。
各位狡猾奸诈的大人们,咱们能假装得再刻意一点儿吗?!
“……咳!”顾无忧抱臂,重重清了清嗓子强调,“我说,拉、开、他、们。”
她本可以使用缎带分开谷乾,可她见这群人事不关己的情态,反而愈想折腾他们。
这回,若再对她的话语置之不理,今晚不好过的,可不只有阮明朝一个人。
“哒!”
伏惑终于不再装。
他清楚顾无忧的脾性,懂得见好就收、适可而止,所以,反手即刻收刀。
刚要朝此走来,司罪队伍里,一个人影却伺机迅速踏出,三步并作两步,急奔至顾无忧面前。
来者并非樊枝。
樊枝也很惊讶,想不到身边有人比自己的反应更为迅速。
……竟是那个名叫燕火的孩子。
不是。
这种时候,需要他来擅作主张吗?!
“天道大人,请交给我吧!”
燕火大着胆子,先向她行了一礼,表示目的,随即见顾无忧并不反对,他立马开始着手,遵照命令行事。
“谷乾,听到没有?大人叫你停手!”燕火扯住谷乾不断抡动的手臂,边大声劝告一边使劲分开他们两人。
谷乾心力交瘁,打人全靠一口气撑着,此刻被燕火介入,力量不及他,谷乾只得退让,一屁股跌坐在地,恍惚无措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