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稍支撑上身,眯起浸润薄雾的迷蒙眼眸,悄声对神明宣誓:“伏惑能替你完成的事情,我也能替你完成。”
顾无忧一双深邃的眼睛紧锁对方,蓦地不动声色抬眼瞧了瞧门口,并未表态。
樊枝浑不在意,兀自说了下去。
“反正,你终究要和他翻脸的。万一你舍不得对伏惑下手,万一他对你有所防备,不如,换我来。”
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加深气力,导引着顾无忧鬼使神差俯身,作势扯她低入尘埃。
他如湿漉的水鬼、像纠缠不休的藤蔓,攀附葱茏的树木不住爬升,却并非志向顶点——
他梦想,折取那最繁茂的一枝。
独占。
是了,少女的面容在朝自己不断靠近。
只差一点点,就……
恍惚近在咫尺,她却突然定住身形:“那先证明给我看。”
樊枝:?
趁其怔愣时分,顾无忧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腕,柔柔一笑:“刚巧,眼下,我就有一个难以捉摸的目标。”
她带着丝孩童般顽劣的恶意:“我们的约定,我只考虑成立其中一部分,等你帮我拿下那人,再成立另一部分,好不好?”
樊枝瞠目结舌,哭笑不得:“神女大人,你真的很擅长讨价还价。”
“不。不是讨价还价。”
她遗憾叹息,稍一侧头,温软脸颊贴上樊枝的手背,“我虽如此大方地问你‘好不好’,可其实,我只希望你回答一个字。”
樊枝情不自禁屏住呼吸,四肢百骸血液逆流,微微战栗。
为少女亲昵无间的动作,为她……
圈定自己腰腹的层层缎带。
樊枝冷汗直冒。
甚至无需低头去看。
因为其勒压包裹的力度,其细长柔韧的形状,每一寸他都无比熟悉。
啊……究竟何时缠绕至身上的?在自己意图亲吻她的时候吗?
樊枝听见自己剧烈、狂乱的心跳。
这的确不是讨价还价。
这是明目张胆的威胁。
少女蹭蹭他的手背,眉眼弯成月牙儿:“小狐狸,上了贼船,别想跑哦。”
“……”
某一瞬间,他晕头转向,有点儿分不清惊悚与心动各为何物。
于是,稀里糊涂地点头答应。
*
得到答应,伏惑推门而入。
顾无忧本来凝望窗外,此刻听他回来,眼神转去和煦的光彩:“回来啦?”
“嗯。”
窥及枕在顾无忧膝头的熟悉人影,伏惑显而易见顿了一会儿——其展露毛茸的狐耳狐尾,正埋首臂弯、倚靠少女,纹丝不动,仿若酣睡。对他的步入亦置若罔闻。
不过,伏惑同样神色如常,反手关门,竟连一丁点儿惊异也未表现。
他正常将食盒放在桌上,然后正常摆放碟碗。
瓷具与木桌的碰撞声被他控制得极小,即是日常他照料顾无忧时,所使用的力度。
顾无忧注视着伏惑的一举一动,讶然地眨眼。
樊枝拖着不走,硬拖到伏惑回来。
还以为他们两个这么不对付,伏惑一定不高兴。
现在来看,小龙的情绪简直稳定太多了嘛!
顾无忧刚如此想完,伏惑便若无其事将手够至腰后,正常地抽出半截横刀。
……咦,等等。
好像不太正常。
利刃出鞘的摩擦声一响,伏在顾无忧膝头的妖狐终于忍不住嫌恶地抖抖耳朵,张嘴骂道:“伏惑,你有病啊?能不能看看场合,我不想和你打。”
“我也不想和你打,司罪。”
伏惑干脆为他指了一条明路,“所以,你直接从这里滚出去,就省事了。”
“……”樊枝冷哼,占着顾无忧不放,“长夜漫漫,我用我的皮毛温暖神女大人。唉,你们这些成天泡水的阴寒虫蛇是不会懂的。”
说着,樊枝甩甩自己散开的狐尾,其每一根都被打理得光泽漂亮,他万分得意地送到少女手边。
“……”伏惑深深吐一口气,他似无计可施连连颔首,“是吗,原来如此。”
顾无忧的眉心跳了跳,预感风雨欲来,刚想说些话打打岔:“那个,我……”
伏惑却立即对向她,语气带了点儿质问的意味:“无忧,你同意的?”
嗯?同意?
同意什么?
没等顾无忧回复,伏惑的食指向下点,对准樊枝蓬松摇晃的尾巴:“其实,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再次仔细考虑清楚,毕竟……”
恼火的伏惑只用三个字,终结了樊枝与自己的恶意对比:“他掉毛。”
顾无忧:……
樊枝:???
“伏惑,我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