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无忧有些迟疑。
她在思考。
伏惑见她缄默,遂继续冷语:“我不会不取分文,盲目效力的。”
“无忧,要令他人为你甘心敬献忠诚,多少得付出点儿什么吧。”
顾无忧扬眉:“这是你作为龙渊的现任统治者,给我的真诚建议?”
虽然言之有理,但顾无忧莫名不爽。
不过,她更热切地妄图知晓,伏惑口中的“分文”指代什么:“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嗯……钱财?权利?”
于他,这些玩意已经应有尽有才对。
“都不是。”果不其然,伏惑摇头。
他意味深长道:“樊枝不是以为我野性未褪?或许,他的判断不无道理呢?”
顾无忧:?
他眸底的鎏金流淌得平和,竖瞳却浸于其中搏动,滋生诡谲:“我若坦言……我渴求你的血肉,你会给我吗?”
顾无忧:“嗯???”
这话说得怪吓人的。
所幸错愕的同时,她好像能领会伏惑的意思。
是中毒症状?
还是想要“报复”回来?
短暂寂静过后,顾无忧抬起右手,径自朝他迈步,笑意盈盈、大大方方:“行啊,小龙,咬回来吧。”
不介意、不在意,即是最好的应对。
不出意料,收到她的答案,伏惑的脸色愈加沉郁。
顾无忧满不在乎,特地把手掌递到他的唇边,十分周到:“喏。”
……伏惑八成在吓唬她,就算真的下嘴去咬,充其量也不超过小打小闹的程度。
然而下刻,手腕忽被扣紧、拉扯。
与想象中截然不同,顾无忧始料未及,眼睁睁看自己的手腕越过伏惑的肩膀。
她与对方贴近不少——
她直接顺势撞进伏惑怀里。似清水般的温凉瞬间牢牢包裹身体,竟然诞出些许密不透风的意味。
顾无忧不禁皱眉。
嘶……窒息!
使力推拒,奈何无果。
龙尾蛮横地围揽腰腹,逼她进退不得。
右手被伏惑钳住,轻而易举拎她离地,双脚浮空。
“你干嘛?”顾无忧万分不解,她晃晃悠悠、唉声叹气地控诉,“我不是愿意让你咬手了?”
事已至此,她不由自主、整个倚靠伏惑而悬挂,居然仍不恼怒。
她的无奈不像拼尽全力挣扎后的摆烂,更像对宠物发自内心的娇纵。
毕竟她认为他与旁人不同,所以待他,便多了两分耐心。
仅止于此。
可还不够。
如果她对待自己的态度,对比旁人,只多了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区别……
那又怎能称得上“特别”?!
“我不是狗。”
伏惑拨开她垂落的发丝,露出一段光洁的脖颈,作势俯首靠拢,“野兽捕食,是以獠牙刺穿猎物的喉管。”
沉稳的吐息撒落皮肤,汇集热度的中心逐渐定格在她颈上一点。
锥刺般灼烫。
他斜睨她的呆滞,低低求教:“无忧,你不会不知道吧?”
“……”顾无忧的笑容逐渐维持不住,“哈哈,我当然知道……”
她觉得自己很冤。
她对樊枝根本算不得挑衅,远不及伏惑三言两语来得气人。
碍于互为同伴的一丝体面,顾无忧强压了一下火。
于是,携着一层微不可查的戾气,她口吻含笑:“只是,你确定要咬下去?”
尾巴缠缚越紧,似以此代替他来回应。
月光堙灭成阴影,亦熄灭成燃烧殆尽的凝蜡,黯淡金色的眼睛。
顾无忧逐渐不耐,左手攥拳,重重锤了他肩膀一下:“说话!”
伏惑这才顾左右而言他:“不必用商量的语气试探。你不是上位者吗,拒绝也好,同意也好,难道还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哈?!”
明白了。
闻言,顾无忧索性卸去力气,漠然观赏已冒出尖头的犬牙缓缓接近。
“呵。”
趁其不备,她突然发难。
找准角度,顾无忧将左手伸向伏惑。
不是单纯分隔两人的距离,而是更激进的方式——
抵上他莹白的尖牙,掰开他柔软的唇瓣,又强硬借助刹那交织的缎带推他后仰。
“……!!”伏惑失去重心,本能扶住少女,背砸地时,不自觉闷哼一声。
他垫底,她自然毫发无损。
可是,少女那几根纤细的手指始终填塞他的口,奋力阻止他上下闭合。
伏惑不敢收紧牙关,亦不敢乱动。
他是中了蝶毒,又不是失了神智。
咬下,即是伤害。
他清楚这一点。
……见伏惑动作,顾无忧也因此得知,他清楚这一点。
“到底是谁在试探?借中毒发疯,这个结果就是你想要的?”
少女平日和颜悦色。正常时,她看人,眸中经常点缀微光。
哪怕不正常,眼底交杂狂热与极冷的两重天,面上也还会挂笑。
而不是如眼下一样,神情如雨天散布的阴云一样,冷冽凛然。
“伏惑,你就希望我这么对待你?”
缎带桎梏四肢,紧锁他的身体。
饱满的胸膛起伏不断,反复绷扯绑束的缎带,留下几道狭长的压痕。
少女却凌驾其上,居高临下,睥睨他的窘迫,“方才,你尚且还有与我讨价还价的资格,从现在起,你没有了。”
“你的所得所失,不再与你有关,只能由我一言定夺。”
“我命令你,替我在宴会时分,拖住靳恒越,结束之前,不许让他靠近四相宫。”